天还没亮透，林风就把众人叫了起来。
“走。”他背起苏璇，就吐了一个字。
墨辰几人没多问，手脚麻利地收帐篷。
夜里的隆隆声，还有星钥的不对劲，大伙都听见了，也感觉到了。
平原深处肯定有东西，不去瞧瞧，心里总不踏实。
顺着诛天剑指的方向，再凭着怀里那点微弱的吸引力，一行人一头扎进了更浓的黑风里。
越往西南走，风里的沙粒越少，空气却越来越沉。
身上像裹了层看不见的东西，每吸一口，肺里都闷得慌。
灵力转起来也不顺畅，得费更大劲去催动。
“地煞气越来越浓了。”墨辰脸色不好，摸出一张清心符贴在胸口，符纸上的光肉眼就能看到在变暗。
林风点点头，握着诛天剑。
剑身的白金光比平时亮，能驱开身子周围三尺的灰黑雾。
怀里的星钥碎片安稳了些，可那股吸引力时强时弱，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犹豫。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的黑雾里露出个影子。
是半面塌了的石崖，崖根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得弯腰才能进。
洞口周围的石头被风沙磨得光滑，可靠近地面的地方，有几道新的刮痕，还有几点发黑的血，没被沙子完全盖住。
“有人先来过了。”柳萱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风蹲下身，手指蹭过一道刮痕。
痕迹深，边儿很齐，是利器划出来的，时间超不过三天。
血已经干透发黑，渗进了石缝里。
他站起身，看向洞口。
洞里黑得很，诛天剑的光照进去，也只能看到几步远。
那股吸引力就是从洞深处来的，比刚才清楚多了。
“进。”林风开口，
“我走前面，墨辰断后，都小心点。”
说完就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安静，风声被石壁挡着，只剩众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来回响。
空气更浑浊，还带着点淡淡的腐味。
诛天剑的光照在石壁上，石壁是暗红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蚀过。
走了十几丈，洞道变宽，成了个天然的石室。
石室中间，蹲着几个黑影。
黑影听见动静，猛的转过身。
是狼，却又不是普通的狼。
骨架很粗，干瘪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眼窝里飘着两团幽绿的火。
身上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气，就是地煞气。
它们动作发僵，扑过来却极快，张嘴时喷出来的腥风里，也带着煞气。
“煞傀。”墨辰低喝一声，
“是死东西被地煞气浸成的，别让煞气沾到身上！”
话刚说完，最近的一头煞傀就扑到了林风跟前。
林风没退，手腕一翻，诛天剑横着扫出去。
白金光划了道弧线，碰到煞傀身上的灰黑气，发出“嗤”的一声尖响。
灰黑气翻得厉害，被金光烧得很快散了。
煞傀发出一声哑叫，幽绿的眼火乱晃，身子往后缩。
林风往前迈一步跟上去，剑往前一送，剑尖扎进煞傀干瘪的胸口。
白金光顺着剑身灌进去，煞傀整个僵住，身上的灰黑气一个劲往外冒，被金光化成一缕缕白烟。
它张了张嘴，没出声，眼里的绿火“噗”地灭了。
骨架散开来，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成了堆枯骨头。
其余几头煞傀低吼着围过来。
林风手上的剑没停，侧身躲开左边扑来的爪子，剑往回一拉，削掉了半只爪子。
接着转身，剑光再扫，把右边的煞傀拦腰砍断。
断口处煞气猛冒，被剑上的金光一卷，全被化了。
动作干脆，没多余的动作。
诛天剑的白金光在这地煞气里，碰着煞气就化。
没到十息，石室里就只剩几堆枯骨头，还有空气里剩下的、正在慢慢散掉的焦臭白烟。
诛天剑的光照亮了整个石室。
灰黑色的煞气散了大半，露出石壁原本的暗红色。
壁上有几道天然的纹路，弯弯曲曲的。
“这剑真好用。”小雨松了口气。
林风没接话，目光落在石室深处。
那儿靠着墙躺着个人。
那人穿件暗金色的锦袍，料子挺好，却沾满了灰和干了的血，脸朝下趴着，一动也不动。
尸体旁边，散着几块鸡蛋大的土黄色晶石，晶石表面透着温润的光，就算在诛天剑的光线下，也不显得暗。
“地元晶。”墨辰走过去，捡起一块掂了掂，
“好东西，是土系的精华，布阵、炼器都能用，纯度也可以。”
林风走到尸体旁，用剑鞘把尸体翻了过来。
是个中年男人，脸扭着，眼睛睁得老大，全是惊恐。
胸口有个洞，不是煞傀咬出来的烂伤，是一道很细的贯穿伤，从左胸穿到后背。
伤口边儿很齐，透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男人怀里露着半张发黄的皮纸，林风抽了出来。
皮纸是残的，只剩小半张，上面用朱砂画着简单的线条，能看出是黑风平原的大概样子。
平原上某个地方画了个显眼的三角，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古传送阵（残）”几个小字。
“传送阵？”柳萱凑过来看，
“这平原里还有这东西？”
“应该是上古留下的。”墨辰盯着图看，
“要是还能用，能省不少路。但标着‘残’，估计是坏了，或者没修完整。”
林风把残图递给墨辰收起来，蹲下身检查那道剑伤。
伤口很细，比筷子粗不了多少。
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肉和衣服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这石窟里满是地煞气，温度不低，这霜却没化。
林风伸出手指，想碰下伤口的边儿。
“别碰！”墨辰突然喊了一声。
林风的手指停住。
墨辰蹲到他旁边，脸色很重，先指了指尸体的腰。
那儿挂着块玉佩，已经碎了，只剩小半截。
可就这小半截上，能看清刻的纹路——
是一撮扭着的火焰，边儿带着暗红。
“这纹路……”墨辰声音沉下来，
“跟黑炎盟那些人衣服上的标记，像不像？”
林风仔细看了看，确实像。
火焰的样子，还有那种张扬又阴狠的感觉，有七分像。
“是黑炎盟的探子？”柳萱吸了口凉气，
“他们追到这儿来了？”
“应该是。”墨辰说，
“而且死得奇怪。”
他伸出两根手指，没直接碰伤口，而是悬在伤口上方一寸的地方，慢慢输了点灵力进去探查。
灵力刚碰到伤口，墨辰就“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他的指尖上，肉眼能看到结了一层冰。
墨辰脸色一变，赶紧运功把冰化了，指尖已经冻得发青。
“好冷的灵力！”墨辰甩着手，
“伤口里剩下的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毒，肯定不是黑炎盟那种火系的路子。
这人是被别人杀的，一剑穿胸，干脆得很。
杀他的人，修为不低，功法也邪门。”
林风站起身，目光从尸体移到石室最里面的那面墙。
星钥的吸引力就来自那面墙，墙的料子看着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颜色更深，快成暗紫色了。
站在墙边，周围浓得很的地煞气好像淡了点，像是被墙吸走了些。
可他现在没心思细查这墙，转头看向墨辰。
墨辰也正看着他，两人眼神一对，都没说话，却都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黑炎盟的探子死在这儿，杀他的人用的是冷冽的剑气，功法不知道是什么。
这平原里，除了他们，除了可能还有的黑炎盟追兵，还有第三伙人。
这第三伙人，下手狠，路子邪，不知道想干什么。
林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墨辰别声张。
柳萱和小雨经验还浅，知道太多反而容易慌。
他弯下腰，把那几块地元晶捡起来收好，又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暗紫色的墙。
吸引力还在，但眼下有更急的事。
“收拾一下，走。”林风转过身，
“这地方不能多待。”
说完就先往洞口走。
身后，那具穿暗金锦袍的尸体静静躺着，胸口的剑伤透着青黑。
诛天剑的光走远后，伤口上结的薄霜，好像又厚了一点。
洞外的黑风还在刮，只是风里，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更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