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外的吼声越来越近,厚重的震感顺着岩壁传进来,震得石桌上积了千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远处幽绿色的引魂灯光已经晃到了洞外几十丈的位置,隐约能听到幽冥教教众的呼喝声,显然是循着守墓者的动静找过来了。
“不能耗在这儿,幽冥教的人到了我们就是夹心饼。”
雷震攥着战刀的手沁出冷汗,刀身的雷罡微微跳动,却不敢随便外放——
外面守墓者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度远超想象,刚才他稍微运了点气,吼声就近了三分。
墨辰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幅壁画的猩红眼睛上,指尖顺着瞳孔边缘的纹路反复摩挲。
这双眼睛画得太逼真了,瞳孔部分的颜料比周围厚出半分,摸着有细微的凹凸感,和其余平整的壁画完全不一样。
他抬头看向林风:
“这不是画,是机关。纹路和天垣遗迹的星纹锁是一个路数,得用同源力量触发。”
林风立刻会意,指尖凝出一丝阴阳星力,按在猩红瞳孔的正中心。
蓝银两色的星力刚碰到颜料,瞳孔就微微亮了一下,却没有打开的迹象,反而传来一股温和的排斥力。
苏璇上前一步,指尖凝出极细的守剑人剑意,顺着星力的边缘点在瞳孔的纹路缝隙里——
两种同源的力量一碰到一起,整幅壁画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从墙壁深处传来。
最后一幅壁画沿着猩红眼睛的中线往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密道入口,
里面飘出淡淡的、和星权杖同源的星辰气息,没有半分死气。
“是观星者预留的逃生密道,直接通祭坛方向。”墨辰掏出星盘测了测,指针稳稳指着密道深处,
“和祭坛的距离只剩一里多,比外面绕路快两倍。”
林风把定魂珠从怀里掏出来,蓝光已经比刚进古渊时暗了近三分之一。
他转头看向众人:
“我走前面,苏璇断后,墨辰盯着阵盘,所有人收住气息,别碰两边的岩壁。”
密道里很窄,头顶的岩壁时不时往下滴水,砸在颈后凉得刺骨。
两边的石壁上刻着模糊的星纹,偶尔有几处还嵌着暗淡的星辰结晶,走过时会发出极淡的微光,和林风身上散出的星力遥遥呼应。
没人说话,只有鞋底蹭过湿滑岩石的细碎声响,林风走在最前面,灵识铺到最大,提防着可能存在的机关——
好在密道是观星者留下的,对同源力量没有敌意,一路走下来连半道陷阱都没碰到。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面的密道豁然开朗。
众人走出密道的瞬间,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片巨大到看不到边际的地下空间,穹顶足有上百丈高,嵌着无数发着淡蓝微光的星辰结晶,像把整片星空都搬到了地底。
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惨白骸骨堆成的圆形祭坛,祭坛高三丈,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古老阵纹,无数死气顺着阵纹的缝隙往上冒,在祭坛上空凝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半截银蓝色的星权杖就悬浮在黑雾的最中心,杖身的螺旋纹路还泛着淡淡的星光,
只是靠近黑雾的下半截已经被死气腐蚀出了斑驳的坑洞,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林风怀里装着上半截权杖的玉匣疯狂发烫,几乎要从衣襟里跳出来,上下两截权杖的共鸣隔着百丈距离都清晰可感。
而在祭坛旁边五十丈的位置,飘着一尊三丈高的巨大黑影。
那就是守墓者。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整尊身躯都是由翻滚的黑雾和细碎的星光碎片拼凑而成,
没有头脸,也没有五官,只有胸口位置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暗蓝色星核,正缓慢地跳动着。
它像睡着了一样飘在半空,黑雾组成的手臂随意垂着,
偶尔有零星的死气从它身上散出来,飘到附近的岩石上,岩石瞬间就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果然是被污染的上古星灵。”苏璇的声音压得低,握剑的手紧了紧,
“它的星核还没完全被暗蚀吞噬,所以还保留着最基础的守护本能,没变成完全的怪物。”
几人躲在密道出口的岩石后面,刚要商议怎么靠近祭坛,就看见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侧面的岩石缝里钻了出来,
是两个穿黑袍的幽冥教低阶教徒,手里攥着布口袋,显然是想趁守墓者“沉睡”偷偷摸过去抢权杖。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祭坛方向走,刚走出三十丈远,原本一动不动的守墓者突然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黑雾组成的手臂只是轻轻往前一伸,就像抓小鸡一样把两个教徒攥在了手里。
那两个教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瞬间就被死气裹住,眨眼间就化成了两滩黑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守墓者随手把空了的布口袋扔在地上,又飘回了原来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有人的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它没眼睛,不靠视觉或者灵识感知。”林风的脑子飞快转着,
刚才那两个教徒刚动了抢权杖的念头,守墓者就立刻发起了攻击,
“它认的是‘夺取权杖’的意图,越是急着靠近、越是对权杖有贪念,它的反应就越激烈。”
墨辰也反应过来:
“刚才我们在岩石后面站了半天,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因为我们没动抢的念头?
那要是我们能让它感知不到我们的意图,是不是就能直接走过去?”
林风低头看向怀里发烫的玉匣,一个冒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上下两截权杖是同源的,上半截权杖的波动和下半截完全一致,如果他用阴阳星力把全队都裹住,模拟上半截权杖的气息,
那在守墓者的感知里,他们就不是来抢权杖的闯入者,而是权杖本身的一部分?
“我试试。”林风深吸一口气,把仅剩的三成星力全部调动起来,蓝银两色的星力从他体内缓缓散出来,
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膜,把五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他控制着星力的频率,慢慢和怀里玉匣的脉动对齐,光膜散出的气息越来越淡,最后变得和玉匣的波动分毫不差。
“成了。”苏璇最先感觉到变化,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身边的人,
可如果闭着眼睛用灵识扫,只能感觉到一团和星权杖一模一样的波动,完全分不清是人。
林风额角渗出冷汗,维持这种高精度的频率模拟比硬拼一场还耗神,他最多能撑半炷香。
“我数三声,一起走,脚步放轻,别想‘抢权杖’这三个字,脑子里什么都别想,就当我们是飘过去的灰尘。”
“一。”
“二。”
“三。”
五个人排成一条直线,蹑手蹑脚地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慢慢朝着祭坛的方向挪。
空气死寂得像凝固了,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众人的鞋底蹭过地面的极轻声响,
还有守墓者星核跳动的“咚咚”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刚走出十几丈远,守墓者突然动了一下。
它胸口的星核亮了半分,黑雾组成的“头颅”慢慢转了过来,朝着几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雷震握着战刀的手紧到指节发白,手心的汗顺着刀柄往下滑,差点把刀掉在地上。
柳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肺里憋得生疼也不敢喘半口气。
墨辰盯着守墓者的动作,指尖捏着的符箓都快被捏碎了。
苏璇的剑意凝在指尖,随时准备出手挡下可能到来的攻击。
守墓者的感知像冰冷的刀锋,贴着几人的身体慢慢扫过,黑雾里的星光碎片蹭过柳萱的斗篷,留下一点淡蓝色的痕迹,凉得刺骨。
扫到林风的时候,它的星核跳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同源的气息,“头颅”微微偏了偏,似乎有些疑惑,
但最终没有发起攻击,慢慢转了回去,重新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
所有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走。”林风的声音压得像蚊虫哼鸣,几人继续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五十丈的距离平时几步就能跨过去,此刻却走得无比漫长,每挪一步都要等守墓者的星核跳完一轮,确认没有反应才敢走下一步。
走了足足两炷香的时间,几人才终于挪到了祭坛旁边三丈远的位置。
浓稠的死气就在眼前,裹着下半截权杖的银蓝色光芒,
能清楚地看到杖身被腐蚀的坑洞里,嵌着不少细如发丝的暗红色阵纹,正随着死气的流动微微发亮。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天然腐蚀的痕迹,是人为刻上去的阵纹,和幽冥教祭祀用的引灵阵纹路一模一样。
不对劲。
幽冥教既然有能力在权杖上刻阵,为什么不直接把权杖拿走,反而放在这里让守墓者守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风的指尖已经下意识碰到了裹着权杖的死气外层。
冰凉的腐蚀感瞬间顺着指尖往上爬,怀里的玉匣剧烈震动,上下两截权杖的共鸣达到了顶峰,祭坛上的暗红色阵纹也跟着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沙哑干涩的笑声从地下空间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顺着空旷的岩壁反复回荡,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林剑主果然好本事,连守墓者都能骗过。”
引渡使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站在密道入口的高台上,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袍教众,
手里的引魂灯把整个入口都映成了幽绿色。
他抬起手拍了拍,语气里满是得意:
“这‘引灵阵’我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等了你三天,终于等到你碰权杖了。”
林风的指尖还贴在死气外层,阵纹的光亮得越来越刺眼,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权杖里传出来,正在疯狂吸扯他体内的阴阳星力。
守墓者胸口的星核瞬间亮到刺眼,猛地转了过来,这次的感知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刚才碰权杖的动作,已经触发了“夺取意图”的判定。
前有守墓者杀气锁定,后有幽冥教重兵围堵,权杖上的引灵阵还在疯狂吸扯星力,
林风低头看向杖身那些熟悉的祭祀阵纹,突然明白了过来。
幽冥教从来不是守不住权杖,他们是故意把权杖放在这里,等着他这个拥有阴阳星钥的“最佳祭品”主动送上门来。
守墓者的黑雾手臂已经抬了起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几人砸了过来,
远处引渡使的笑声越来越大,祭坛上的阵纹已经亮得像要烧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