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吞天战旗被星路刮来的罡风扯得笔直。
旗面绣的吞天纹浸过先锋舰爆炸溅来的星尘,在阳光下泛着暗金的光。
城下十万修士齐齐举剑。
冷兵器磨出来的锐光撞在一起,映得半边天发亮,喊杀声震得城墙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小锤骑在雷震留下的枣红战马上,腰上别着半袋烤红薯,啃得满脸黄渣。
缰绳攥得比他的小拳头还紧,时不时挥一下手里的锻锤木牌,喊得喉咙都哑了:“杀上界狗!吃烤红薯!”
周围的守军笑得东倒西歪。
有个缺了半条胳膊的老兵把自己的干粮袋解下来扔给他,粗着嗓子喊:“小英雄!等打退了敌人,老子给你烤一整车红薯,管够!”
小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伸手去接干粮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刚走过来的小雨伸手扶住他。
她后颈的抽灵针孔已经结了薄痂,脸色还是白的,靠在青姨怀里歇了半天缓过来点劲,看见小锤冒冒失失的,忍不住笑。
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上的红薯渣:“慢着点,没人跟你抢。”
林风刚把背上的小雨递到苏母手里,转身就看见这一幕,嘴角翘了点。
苏母拿温热的毛巾给小雨擦脸,指尖碰到她颈侧的淤青时顿了顿,没说话,只转身给她递了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还特意加了她爱吃的蜜枣。
小锤见林风站在城垛边看战备,蹬着马镫爬下来,靴子上沾的泥蹭了林风一裤腿。
他把攥得发烫的烤红薯塞到林风手里,红薯皮还冒着热气,糖霜渗出来粘在他的指缝里,黏糊糊的:“哥,给你吃,甜得很!”
“留着你吃。”林风把红薯掰了一半递回去,指尖碰了碰他沾着糖霜的小脸。
“我还有一兜!”小锤拍了拍腰上的布袋子,叮铃哐当响,“苏奶奶给蒸了二十个呢,够吃!你打完坏人再吃。”
刚说完,西哨塔方向的后勤兵就连滚带爬地冲上来,脸上沾着黑灰,裤腿都磨破了,话都说不利索:“林风!不好了!西哨塔三个值守兄弟吃了今早发的军粮,现在浑身冒黑纹,灵力散得快,救都救不回来!”
林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没说话,转身跟着他往西哨塔走。
苏璇握着诛天剑跟在他身后,指尖已经扣上了剑柄。
她在葬魂古渊闻过这种味道,是引蚀粉。
柳萱已经先到了,蹲在地上翻士兵吐出来的秽物。
三个值守士兵躺在地上打滚,露出来的胳膊上已经爬满了黑纹,皮肉开始微微融化,疼得直抽冷气。
柳萱指尖沾了点黑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沉了,直接从药袋里掏了三颗解毒丹塞给旁边瘫着的后勤兵:“快喂下去,再晚半个时辰,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她踢了脚旁边破了洞的军粮袋,黑粉混着糙米漏出来,沾到旁边的草叶上,草叶转瞬焦黑:“是星域联盟特制的引蚀粉,沾一点就乱灵力,吃够量直接融成黑水。库房守得严,只有能碰钥匙的人能下手。”
值守库房的四个守卫跪了一地,抖得像筛子,磕着头说近三天能进库房的只有三个人:青云宗灰袍长老管后勤统筹,萧云的副手拿钥匙核对粮草数目,还有后勤司主事每天盘库,其余人连库房门槛都碰不到。
“把三个人都带过来。”林风话音刚落,人群里的后勤司主事脸瞬间白了,手偷偷摸向袖袋,掏了枚传讯符就要捏碎。
萧云的副手眼疾手快,刀光一闪直接砍了他的手腕,血溅了一地。
传讯符掉在地上,林风抬脚踩碎的瞬间,瞥见符面印着特殊的金色裁决司纹印——和三日前放他们逃生的那艘裁决舰的徽记分毫不差。
“是裁决司的人?”萧云声音发寒。
主事见传讯符碎了,惨笑一声,直接咬了藏在牙里的毒囊,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临死前盯着林风笑,声音漏风:“还有内应……三天后……星枢城……必成死城……”
话音刚落就头一歪断了气,眼睛还瞪着,阴恻恻的。
城头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还闹哄哄的守军都闭了嘴,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兵器,眼神扫向身边的同袍,之前投诚的散修和青云宗的弟子下意识往两边站,泾渭分明,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个家在西哨塔的小士兵蹲在地上哭,他哥就是中毒的三个值守之一,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洛灵蹲在城垛边拼星盘零件,刚才跑的时候太急,半枚碎星片从袖口滑出来,滚到小锤脚边。
他捡起来蹭了蹭上面的灰,跑过去塞到洛灵手里:“姐姐,你的东西掉啦,给你。”说完蹦蹦跳跳追着落在城墙上的花蝴蝶跑远了。
萧云脸色难看,连夜排查所有高层近三日的行踪,查了两个时辰,只有两个人的行踪对不上:一个是青云宗灰袍长老,说昨夜在库房盘账,没有证人;另一个是陈玄的旧部,前流云阁执事,说昨夜在城外巡哨,也没人作证。但两个人身上都没搜出引蚀粉,死咬着说自己无辜。
守军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个小队长凑在一起嘀咕,说上次灰袍长老就劝过林风投降星域联盟,说不定早就通敌了,话还没说完,被萧云听见,直接抽了二十鞭子,打得他趴在地上起不来,血渗进了城砖缝里。
但军心已经散了。
林风站在城中央的点将台边,手里握着星权杖。
之前星权杖就能感知暗蚀和特殊能量波动,扫储物袋本就是延伸用法,他把星权杖往地上一顿,淡金色的星力以他为中心散出去,扫过在场所有高层的储物袋。
星力扫到灰袍长老的时候,他的袖袋突然鼓了一下,半袋引蚀粉直接掉在地上,黑粉撒了一地,沾到旁边的草叶上,草叶转瞬焦黑。
灰袍长老脸色大变,刚要捏自爆符,苏璇早就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诛天剑直接钉在了他的肩膀上,冰莲剑意冻得他半个身子都僵了,动弹不得,指尖刚碰到自爆符就掉在了地上。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萧云手里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灰袍长老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林风笑,眼神阴狠:“我不是唯一的内应!裁决司大人的主力一到,你们全得死!我藏在军粮库的引蚀粉够全城人吃一壶的,你们等着——”
他话还没说完,萧云直接挑断了他的手筋,免得他再搞鬼。
台下的守军哗然,纷纷拔出剑喊着要把他挫骨扬灰,几个家在西哨塔的士兵红着眼冲上来,要把他剁成肉泥。林风抬手压了压,让人把灰袍长老押进死牢,等揪出所有内鬼再公开处置,顺便派柳萱带医疗队去军粮库排查所有存粮,免得再出问题。
刚把人拖下去,星路入口方向的预警阵突然“轰”的一声炸碎,红色的警戒光窜得比城头的战旗还高。
三艘银灰色的斥候舰冲破外围防御,舰身的金色裁决司纹印亮得刺眼,淡蓝色的侦查光扫过城防阵,城防阵的光罩晃了三晃,裂开好几道细缝,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痕迹——显然已经扫走了城防阵的所有弱点。
灰袍长老被拖走前突然阴笑起来,声音穿透人群飘过来:“我说了,你们跑不掉的!”
林风攥着手里那枚刻着金纹的传讯符,符身突然发烫,跳出来一条讯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枚和裁决司一模一样的金色纹印,像赤裸裸的挑衅。
他想起三天前裁决舰舷窗里那个银白身影,对方当时明明放了他们一马,现在又派斥候舰来扫城防,到底是敌是友?
洛灵手里的星盘突然疯狂发烫,她脸色发白:“不好!我测到斥候舰已经把城防阵的参数传回主力舰了,三个时辰,他们的第一轮试探攻击就会到!”
藏着的内应还没揪出来,城防阵的弱点已经被扫走了大半。
城下的修士还在喊杀,风卷着战旗猎猎响,小锤举着锻锤木牌跟着喊,红薯渣掉在了林风的鞋面上。
小雨突然皱了皱眉,混沌灵体的感知全开,指着守军队伍的东北方向:“哥,那边还有很浓的恶意波动,比灰袍长老的还重,内应还藏在那里!”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里一道身影突然缩了缩,转头就要跑。
天边已经开始翻起墨色的云,是星域战舰来之前的征兆,厚重的云团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墙上的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
苏璇走到林风身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擦手上沾的血,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度很稳:“我去抓。”
林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星权杖,杖身的金紫色灭蚀神雷滋滋响了两声,映得他眼神发寒。
来多少,吞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