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下午，天空澄澈，阳光带着初春的微暖。
小小和梁毅峰将准备好的几大包礼物搬上吉普车——给茶场乡亲们的糖果点心，给吴麦格和春芽的婴儿用品，给黄青山和黄春来的好烟，还有特意给文秀、林栋等知青捎的书籍和笔记本。
车子驶出营区，朝着鹿门大队的方向开去。
越是靠近鹿门大队，山路两旁的景致便越发熟悉。
冬末春初，茶山上的老叶依旧墨绿，仔细看去，一些茶树的枝梢已冒出极嫩的、小米粒般的芽苞，蕴藏着勃勃生机。
车子刚开进鹿门大队的地界，远远就听见一阵喧天的锣鼓和欢呼声。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车速。
只见大队部的空地上，围满了男女老少，人群中央，一台半旧的、却被擦得发亮还系着大红花的“东方红”拖拉机正被黄春来小心翼翼地开着，缓缓前行。
拖拉机轮胎碾过土地，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阳光下，深绿色的漆面闪闪发光。
“拖拉机！咱们的拖拉机开回来了！”
“太好了！往后耕田耙地可省大力气了！”
“这都得感谢小小同志啊！”
乡亲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孩子们追着拖拉机跑，笑声洒了一路。
小小听着乡亲们的议论，心里暖融融的。
黄春来坐在驾驶座上，虽然开得慢，腰板却挺得笔直，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黄青山在一旁跟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更像是在执行一项光荣的护卫任务。
小小和梁毅峰停下车，立刻被眼尖的乡亲们发现，围了上来。
“小小同志！梁营长！你们可来了！快看！咱们的‘铁牛’！” 黄春来跳下拖拉机，激动地指着大家伙。
黄青山红光满面地迎上来，紧紧握住小小的手，声音激动：“小小同志！看看！咱们的拖拉机！今儿上午刚开回来的！有了这家伙，今年春耕可就省大力气了！”
小小看着那台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铁牛，心里也由衷地高兴：“太好了！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 黄青山连连摆手，随即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小小同志，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这拖拉机是开回来了，可咱们大队还没人会摆弄这铁疙瘩。我琢磨着，得派个灵醒、踏实、还得信得过的人去县里农机站学开车和修理。你看……吴麦格咋样？那小子脑子活，手也巧，如今成了家，性子更稳当了。让他去学，学成了回来就是咱茶场的拖拉机手！”
小小一听，立刻点头：“黄队长，您这想法好！吴麦格确实合适。他现在有家有口，学门技术，将来在大队也好，茶场也罢，都算有个稳定的指望，对春芽和孩子都好。我完全同意！”
正说着，吴麦格已经扶着微微显怀的春芽挤了过来，听到这话，这个一向能言善辩的家伙瞬间激动得脸都红了，看着小小和黄青山，语无伦次：“队长，小小……我、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大家！”
春芽也倚在吴麦格身边，脸上是安稳幸福的笑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在告诉未出世的孩子这个好消息。
在这一片热闹中，第二天的元宵节氛围也浓厚起来。
元宵节当晚，茶场空地上燃起了篝火，知青和乡亲们围坐在一起。
大家吃着甜甜的汤圆，喝着自酿的米酒，说着笑着。
林栋和文秀组织大家唱歌，连春芽都在吴麦格的鼓励下，小声哼了一段山歌，引得满场掌声。
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吃着喝着，说着笑着。
黄青山端着碗米酒，感慨万千：“今年咱们茶场，喜事一桩接一桩！麦格和春芽成家了，拖拉机开回来了，这日子，眼看着就红火起来了！来，为了咱们的好日子，干一碗！”
“干！” 众人齐声应和，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火光映亮了一张张质朴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小小看着这热闹团圆的景象，看着春芽依赖地靠着吴麦格，看着林栋和文秀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憧憬，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被一种踏实而澎湃的情绪填满。
这里的一切，都在向上走，都在变好。
她靠在梁毅峰肩头，低声说：“真好。”
梁毅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子弹壳戒指，嗯了一声。
元宵节后，小小和梁毅峰没有多耽搁，带着从茶场乡亲们那里收到的、塞满后备箱的各种山货土产返回部队。
之前定制的家具已经完工，黄青山帮他们在公社找了辆运粮的卡车，将打好的一套床、衣柜、桌椅等运回了他们在江城军区家属院的红砖小楼。
看着客厅和主卧渐渐被家具填出雏形，两人满心欢喜。
但还有几间卧室空荡荡的，两人又根据房间尺寸，定了床、衣柜、书柜、书桌、餐桌和几张椅子。
小小又用之前买来的各种漂亮花布，自己做了统一花色的窗帘和桌布。
家的模样，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就在他们忙着布置新家的当口，去京市的正式日程也确定了下来。
秦司令亲自通知：正月十八出发，赴京汇报。
这次汇报关系重大，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
梁毅峰整理详细的港城形势分析和维稳部门架构设想，小小则梳理自己在港城期间观察到的细节和建议，特别是关于情报网络构建和与当地潜在合作力量的接触要点。
“紧张吗？” 梁毅峰问。
京市之行，公私交织，意义非凡。
小小摇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紧张。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说的事实都说清楚。至于别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指的是可能面对的、梁毅峰父亲那边的牵扯。
梁毅峰笑了，他的姑娘，从来都有这股子静气与胆色。“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正月十八，晨光熹微。
小小和梁毅峰换上整洁的军装，提着简单的行李，与早已等候的秦司令汇合，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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