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春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营区每一个角落。

    小礼堂被简单而用心地布置过。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下方是一张披着红布的桌子，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糖，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礼堂两侧的墙上贴着红色的剪纸和“囍”字，虽然简朴，但喜庆的气氛十足。

    宾客陆续到来。

    除了部队的领导和战友们，舅舅一家、特意从鹿门大队赶来的黄青山黄春来、吴麦格和春芽，以及刘归燕、文秀、田园等女伴，将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上午九时整，军乐队奏响了《东方红》的旋律。

    小小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呢大衣，头发梳成两根光洁的麻花辫，辫梢系着小小的红色头绳，在哥哥林栋和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的陪伴下，从礼堂侧门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羞涩的红晕，但眼神清澈明亮，步伐稳健。

    梁毅峰同样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早已站在主席台一侧等候。

    当他的目光与小小交汇时，那总是冷静自持的眼中，溢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喜悦。

    两人并肩走到主席台前，面向正中央悬挂的伟人像。

    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主持婚礼的是部队政治处的一位主任。他声音洪亮：“梁毅峰同志，林小小同志，今天，你们在组织的关怀下，在领导和同志们的见证下，即将结为革命伴侣。婚姻是人生大事，更是共同进步、互相扶持的开始。现在，请面向伟人像，宣读你们的誓言！”

    梁毅峰和小小同时转身，肃立，抬头望向那幅熟悉的画像。

    阳光透过窗户，为画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梁毅峰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梁毅峰，今日与林小小同志结为夫妻。我宣誓：忠于婚姻，忠于家庭，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风雨同舟。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都将爱护她、尊重她、保护她，与她并肩战斗，共同为建设祖国、保卫祖国贡献我们的一切！”

    小小的声音紧随其后，清亮而坚定：“我，林小小，今日与梁毅峰同志结为夫妻。我宣誓：忠于婚姻，忠于家庭，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风雨同舟。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都将支持他、理解他、陪伴他，与他携手并肩，共同为我们的革命事业和幸福生活努力奋斗！”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承诺；没有浪漫的幻想，只有踏实的担当。

    在这庄严的宣誓中，两颗心紧紧连结在一起，仿佛能听见彼此同步的、有力的心跳。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秦司令夫妇、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等人眼中都闪动着欣慰的泪光。

    然而，就在这感人而和谐的时刻，礼堂后排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林卫国。

    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齐，神情复杂，既有想亲眼见证女儿幸福的渴望，又有不被邀请、只能躲在角落的尴尬与黯然。

    他看着台上光芒四射、与爱人并肩宣誓的女儿，想起过往种种，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悄抹了抹眼角。

    另一个身影，则更加隐蔽，几乎融在了门边的阴影里。

    那便是郭振华将军。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一身普通的深色便服，帽檐压得很低。

    他悄无声息，未惊动任何人，只是在角落静静站立，目光隔着人群，长久地落在台上儿子的背影上。

    当梁毅峰铿锵有力地念出誓言时，郭振华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骄傲与更深沉痛楚的微光。

    他全程没有上前，没有试图引起注意，就像他悄无声息地到来一样，在宣誓环节结束后，又悄然退出了礼堂，仿佛从未出现过。

    宣誓结束，婚宴正式开始。

    食堂里，八桌酒席热气腾腾。

    战士们起哄，笑声不断，气氛热烈而真诚。

    梁毅峰和小小挨桌敬酒，接受着来自亲朋好友以及战友们的祝福。

    秦司令带头送上祝福，舅舅作为女方家长也说了不少暖心的话。

    林栋看着妹妹幸福的笑脸，心中感慨万千，终究化作了满满的祝福，举杯敬了梁毅峰一杯：“妹夫，我妹妹，交给你了！”

    吴麦格和春芽也坐在席间，春芽好奇地看着热闹的场面，紧紧挨着吴麦格，脸上是纯然的欢喜。

    简单的仪式，真挚的情感，战友的喧闹，亲人的叮咛，构成了这场特殊时期、特殊地点的婚礼。

    它或许不够盛大，不够浪漫，却足够庄重，足够温暖，也承载了所有人对这对即将远行、肩负重任的新人最深的祝福。

    婚礼结束后，送走宾客，小小和梁毅峰回到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

    那栋带着小院、已被匆匆布置出温馨模样的红砖小楼。

    客厅里，贴着大红喜字的暖水瓶和脸盆格外醒目。

    两人站在略显空旷却充满归属感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院子里即将西斜的日光。

    “累吗？” 梁毅峰轻声问，替她取下头上那朵小小的红花。

    小小摇摇头，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不累。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十天，我们就结婚了，而且马上又要走了。”

    梁毅峰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委屈你了，婚礼办得这么仓促。”

    “不委屈。” 小小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该有的都有了。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而且，龙抬头，多好的日子。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还是双重的开始。”

    一个是婚姻生活的开始，一个是远赴港城、开拓新局的开始。

    梁毅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柔情与豪情，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对，开始了。以后，我们并肩作战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夜色渐浓，红砖小楼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就在小小夫妻动身去港城的前一天，通讯员突然送来一个来自港城的大包裹，署名是港城的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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