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从架子上拿下一套衣服，摇头：“不是我，是店长，每天都弄。”
“匡睿？他？收拾得这么利索？”
“他为啥不能？”小橘纳闷，“他比我们还讲究，连砧板都得按颜色排。”
“哎哟……我真是小看他了。”安裕文眨眨眼，心里嘀咕：这人，深藏不露啊。
“喏，试试。”
安裕文接过来，直接脱了高跟鞋，当场换。
小橘看着看着，脸“唰”地红了。
“姐姐……你这身材……是吃了什么仙丹？？”
她低头瞅了眼自己，叹了口气：算了，人比人，气死人。
三两下，安裕文换了短袖、牛仔裤、小白鞋。
前一秒是红唇御姐，后一秒变邻家妹妹。
“咋样？好看不？”
“真好看。”小橘没吹牛，是实话。
俩人推门出来。
安裕文直奔匡睿：“店长！你看我这身行吗？”
匡睿一回头，愣了一下。
啧，这身儿——顺眼多了。
“嗯，好多了。”
“真的？不是哄我？”
“真话。”匡睿笑得自然。
安裕文心里偷着乐。
“那你去把菜洗了。”
“交给我！包干净！”她拍着胸脯保证。
匡睿转头揉面，小橘搬出一筐青菜。
“安姐，这些全归你，洗完就行。”
“没问题！”
安裕文拎着菜往盆里一倒，哗啦啦，水花四溅，下手跟打拳似的，菜叶在水里翻滚，跟遭了屠杀。
匡睿揉到一半，抬头一瞅——好家伙！
脸都绿了！
“我的亲祖宗！你这是洗菜？还是灭口啊？！”
他冲出去一把按住她手。
“你这是把白菜当仇人了？！”
“可是……不使劲儿，洗不干净啊！”她委屈巴巴。
小橘也跑过来，一看地上那堆烂菜，差点跪了：“姐，你这哪儿是洗，简直是……毁容！”
“我以为……洗得越狠越干净……我真没干过家务……”
匡睿扶额，想骂又骂不出口。
这大小姐，估计连袜子都是管家给叠的。
“行了行了，别折腾菜了。”他无奈摆手，“小橘，你教她。”
小橘默默接过那堆残骸，开始手把手教：“看好了，手要轻，水流要冲，不是搓澡。”
安裕文乖乖点头，眼珠子直转，一边学，一边偷瞄厨房里那个背影。
心里嘀咕：
这男人，不止脸好看，连洗菜的手法，都让人挪不开眼啊。
“行，店长，我懂。”小橘点头，麻利地应了一声。
安裕文这人吧，认错倒是挺快，知道自己搞砸了，二话不说，就跟在小橘屁股后头，拎着菜叶子吭哧吭哧洗起来。
匡睿瞅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心里直摇头：得，这大小姐能撑三天算她能耐。
人还得继续招。
他压根不信这大小姐能耐得住油烟味儿，不出两天准得撂挑子走人。
好在闹完这出，后头总算没再出幺蛾子。
时间一晃，天黑透了。
九点将近。
安裕文时不时凑到玻璃窗边，眼巴巴盯着外头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
“都排队这么多的人了，咱真不开门？”她忍不住问。
“九点整，分秒不差。”匡睿眼皮都没抬。
“唉，懂了，规矩嘛。”她撇撇嘴，笑得有点傻。
钟声一响——
哗啦！
卷帘门被匡睿一把拉起。
开业！
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轰一下涌进来。
“两份咖喱！三笼包子！五串烤肉加辣！”
“啤酒两瓶，花生一碟！”
叫单声此起彼伏。
匡睿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各位，跟大伙儿说个事——之前那咖喱辞职了，新来的这位，叫安裕文，从今天开始顶上。”
“大家好！”安裕文连忙鞠了一躬，笑容有点僵。
“诶？这不是……对面‘云庭食坊’的老板娘吗？”
“对对对！她不是开高档餐厅的吗？怎么跑这儿当服务员了？”
有人惊呼，底下立刻炸了锅。
匡睿笑了笑：“她啊，就是来度假的，体验一下人间烟火。”
“啧啧，有钱人就是会玩儿，当服务员还带度假的？”
“我看啊，哪是来体验生活——分明是冲着匡老板来的！你没见她眼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
“有道理！这年头，有钱人不追明星追老板，真不稀奇！”
“我信了！这老板娘怕不是看上匡老板了吧？”
七嘴八舌，越说越带劲儿。
连角落里吃面的大叔都忍不住点头：“匡老板确实有那个味儿，换我我也上。”
匡睿早溜回厨房了，没听见这些。
可安裕文听着，脸刷地一下红了，像被灶火燎着了。
可下一秒，她脑子里突然闪出什么画面，脸上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整个人气场一变，刚才那点羞涩，全冻成了冰碴。
但她没乱，也没闹，稳稳拿过单子，一叠一叠往厨房递。
深夜食堂，烟火气腾起来。
一碗面热腾腾，一串肉滋滋冒油。
客人们吃得满嘴油光，笑得一脸满足。
可安裕文看着那些笑脸，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闷——
好像冰层底下，有人偷偷点了一簇小火苗，暖意一点点，往她心里头钻。
“安姐？发什么呆呢？”小橘端着盘子凑过来，趁空问了句。
“没……就觉着，他们吃得好香啊。”她勉强笑笑。
“那当然！”小橘乐了，“店长做的东西，能不香吗？其实人特别好满足——一个包子，一碗热粥，都能笑出声来。”
“嗯……民以食为天嘛。”安裕文点头，“可这种幸福，总觉得……一眨眼就没了。”
小橘一愣，眨眨眼：“你说得……有点深啊。”
她没追问，只深吸了口气：“人嘛，有烦恼才想找乐子。
要是一直甜得发齁，反而憋得慌。”
安裕文一怔，转头盯着眼前这个像瓷人一样清秀的小姑娘：“你这话……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瞎说的，我哪懂这些。”小橘咯咯一笑，转身去招呼下桌了。
安裕文站在原地，轻轻念了一句：“因为烦恼……才想找幸福？”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咔嚓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