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糜竺提出的办法中。
有一件十分敏感又危险的事情,那就是“发展商业!”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重农抑商才是主旋律。
商业不发达没事,农业不发达是要亡国的!
张昭站起来道:“禀萧王!”
“萧王此前乃是徐州牧,为一方诸侯。”
“一家之事,不为天下之事。”
“天下人不会效仿您。”
“而如今您已经贵为萧王,当为天下表率。”
张昭的意思很简单,以前刘备官职低、地盘少,你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大家不管关注和在意。
但如今刘备已经晋位萧王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张昭向来都是支持刘备的,对于徐州的丝绸、糖、商品经济发展,也不反对。
因为他心中也清楚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刘备的确需要这笔钱养军。
没有这笔钱是不行的。
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他可以发展,但刘备作为萧王,不能支持!
如今他之所以站出来反对,是因为很有可能在今天确认过后,将来一统天下会去实施,所以他必须站起来反对!
免得刘备误入歧途!
张昭接着道:“先贤有言:农业为“本”,工商为“末”。”
之后又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
比如战国魏国李悝、商鞅等。
还有就是前汉、后汉也是重农抑商,刘备作为汉室宗亲,应该延续两汉制度。
张昭说的有道理吗?
那自然是有的,毕竟有血淋淋的例子在前面,齐国管仲的衡山之谋,搞垮了衡山国。
当时的鲁国盛产绨布和鲁缟。
管仲通过提高“绨布、鲁缟”的价值,诱使鲁国上下百姓放弃种田,鲁国百姓看有利可图自然也不种地了,纷纷去生产绨布、鲁缟。
又利诱鲁国商人,继续抬高价格,每一千匹布,可以获得三百金的奖励,一万匹布,可以获得三千金。
一时间鲁国出现了一种现象“家家纺机响,户户织缟忙”。
等鲁国上下荒废了粮田,粮食产量减少,直接停止进口绨布和鲁缟,鲁国粮食供不应求,只能向齐国买粮,齐国趁机抬高粮食价格。
说到底,在这个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粮食的产量是有限的。
酿酒、丝绸、糖等商贸活动利润高,百姓纷纷因利而动,就会荒废农业,从事商业。
这是人的本性。
一份月工资三千块钱的工作和一份月工资三万块钱的工作,并不难选。
生产力不高,因此重农抑商一直都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商人的地位普遍不高,也备受歧视。
别看这会的糜竺深受刘备的信任,官职在徐州地位很高,但实际上,从陶谦时代开始,徐州士人基本上瞧不起糜竺,糜竺内心也有一丝自卑。
所以在面对陈登、张昭这种士人的时候,都会自觉低人一等。
见是张昭所言,糜竺也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只能把问题回到一开始之上,“那不知张尚书该如何解决增加工作岗位,安置伤残士卒呢?”
“这...”张昭一时间也被问住了。
广陵太守陈登此时开口道:“徐州如今有许多田地,或可让他们成为屯田客。”
国渊开口道:“断手少足,从事农业如何方便?”
其中断手,如果适应一段时间,也还勉强可以,但断脚就麻烦了,毕竟走路都成问题,的确不好从事农业。
一群人在这里七嘴八舌的说,拿不出一个准确的主意。
谁说的都有道理,但就是说服不了其他人。
刘备无奈的望了望刘平,却见刘平冲着自己笑。
略显苦涩的摇了摇头,此时他的稍微可以体会到袁绍的“快乐与痛苦了。”
实际上也不至于,因为像是糜竺、张昭、陈登等人提出的办法,其实都还不错,是没有太大问题,可以执行的。
放弃丝绸、糖、酒对刘备来说,肯定是不好的。
因为这样的话,又会陷入汉武帝的困境。
朝廷需要钱,又没有办法从有钱之人的世家豪强身上搞钱。
一味的依赖农业税,从百姓身上搞钱是不行的。
税都收到九十年之后了。
像是什么盐铁官卖,虽然可以从世家豪强身上薅一点,但说到底受伤的还是百姓。
因为就人数来说,普通百姓的数量是要远多于世家豪强的。
盐铁和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铁制农具,事关农业,一个小农家庭的根本,盐更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吃的。
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官卖提升价格,最先顶不住的一定会是百姓。
但丝绸、糖、酒完全不同。
穿不起丝绸就穿差一点,等有钱再买就是了,不能经常吃糖等有钱富裕再吃,同理喝酒也是,完全可以不喝。
当然你如果没钱,又要穿丝绸、吃糖喝酒,那就没办法了。
对于世家豪强来说,丝绸、糖、酒又是必需品,毕竟这代表了面子!
此时黄门侍郎诸葛亮慢慢站到了刘平的身后。
“好了,诸位!”刘平一开口,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望向了车骑将军刘平。
“商农之事自古难辩!”
“吾等就算在这里说上八天七夜,最终也无法得到结论。”
“发展丝绸、糖、酿酒,行!”刘平直接敲定道。
糜竺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
“车骑将军!”张昭立马急了要站起来说什么。
“张尚书,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见是刘平,张昭也决定先坐下来,看看刘平有什么高论。
“农,国之根本,无农则无国,必须重视!”
“商,国之血肉,无商则不富,不能轻视!”
“农和商,就像一个人两条腿,两条腿走路总是好过一条腿走路。”
“张尚书,你也不可否认,我徐州的丝绸、糖、酒每年带来的堪比税收的钱财吧?”
“要是这些钱财需要从百姓身上获取,武帝之例历历在目,张尚书读的书比刘某多,心中必然一清二楚。”
张昭闻言沉默,就像刘平说的。
谁都不能忽视商业带来的巨大收益。
郑玄和陈纪,闻言若有所思。
郑玄忽然开口问:“车骑将军,可是看过《潜夫论》?”
“《潜夫论》?”刘平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听都没有听说过。”
“车骑将军言论,与其中或有类似。”郑玄道。
“《潜夫论》言: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
闻言,刘平来了一丝兴趣:“不知郑公手中可有此书,想借来拜读一二。”
郑玄点了点头,“后续为将军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