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辽西?”
陈子履心中一跳,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左右。
李国英立即会意,俯身耳边,大略讲了一下。
近期辽东天翻地覆,不过济州岛孤悬海外,消息不是很灵通。
只知后金军进犯高丽,明军收复广宁,后续进展就不清楚了。
陈子履听得眉头紧皱,示意阿敏继续往下说。
阿敏深知靠窑须带“梯子”,想保住小命,得拿出真东西。
于是将后金主动后撤,拱手让出广宁及金复盖的情况,细细道来。
在发往燕京的战报里,无论吴三桂还是黄龙,每收复一地之前,都经过了一场“血战”。
这无可厚非。
将领需要军功,士兵需要赏赐,人之常情。
平日哪怕无事发生,主帅都要编一些战绩上报,更何况这次真在收复失地,更要大书特书了。
否则,兵部怎么议功,皇帝怎么封赏呢?
至于首级少的问题,推说鞑子拼死抢回,带走了,也就是了。
在收复失地的功劳面前,一点点小问题,瑕不掩瑜。
在阿敏嘴里,事情则完全不同。
这是精心策划的,有预谋的主动后撤,什么时间放弃什么城池,什么堡垒,都是提前算好的。
为的就是迷惑明军,让明军在一场又一场胜利中,逐渐飘飘然。
实则黄台吉正在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便会在一个合适的地点,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阿敏认为,时间大约在冬季,地点不在海州,就在辽阳。
语气之笃定,就好像他参与了谋划一般。
甘宗彦忍不住嘲笑道:“大言不惭。铁山、大同、汲县三战,你们前前后后损失十万精兵,有什么能耐打歼灭战。主动后撤说得好听,哼哼,两线作战,你们打得来吗?”
李国英则道:“你有何凭据。你别忘了,你可是伪金叛逆,黄台吉要做什么,难不成告诉你?”
“两位将军莫急。”
阿敏应了两人一句,再次转向主座:“侯爷,奴才曾任镶蓝旗旗主,别看很多牛录被吞了,一些旧部却还认奴才。说一句大言不惭的话,奴才让他们去死,他们或许不肯。打探一些消息,却能办到。”
他的汉话夹口音,故意说得很慢,生怕大家听不清。
用眼角余光观察反应,小心措辞,既让自己显得有用,又不至于太嚣张。
“这话机密没什么用。你有探子,吴三桂和黄龙也有探子,如果兵力调动明显,他们可以提前侦知。所以你觉得,在这空口白话,能换一条命吗?”
阿敏拜道:“侯爷恕罪。奴才敢打包票,他们一定猜不到。若黄台吉的筹谋,人人都能看穿,奴才就不献丑了。”
“哦!?有点意思了。”
陈子履顿时来了兴趣。
挪了挪屁股,将身体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陷入了沉思。
诱敌深入,以图全歼敌军,并非很罕见,很深奥的奇怪战术。
三国演义里,类似桥段多如牛毛,但凡带名字的帅才,几乎都用过。
明军主帅但凡带点脑子,都会不断打探虚实,小心防范。
阿敏的意思非常明显:
黄台吉用了非常巧妙的方法,很好地隐藏了意图,巧妙到,足以令明军放松警惕。
而他阿敏有独家法门,或者特殊渠道,可以证实这个猜测,破开这团迷雾。
简而言之,“西线决战”这个猜测不值钱,值钱的是,如何证实这个猜测。
想到这里,陈子履冷冷道:“本侯并非不守信之人,但本侯讨厌绕弯子。你继续往下说,再耍小聪明,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奴才罪该万死。”
阿敏连忙磕头,将自己所知,以及推论的过程,全部一一道来。
甘宗彦听得一头雾水,茫然不知该不该信。
李国英、郑森则若有所思,越听越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
阿敏这种老爱新觉罗,确实有点用处,值得留下一条狗命。
陈子履不敢托大,暗中祭出AI,用微表情测谎术分辨供词真伪。
测到最后,深感为难。
于是草草结束了军议,回到卧房,垫高了枕头陷入沉思。
想到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恨恨骂道:“狗娘养的王之心。当日堵死了淇县,干掉了黄台吉,哪来这么多事。”
之后的几天,溃散的八旗兵被搜出大半,西归浦要塞亦在阿敏的劝说下,无条件投降。
明军将大炮拉到济州城外,安在炮台架起,掩护回援舰队登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两千多士兵一上岸,济州岛危机即宣告解除。
数万百姓有序返乡,价值超过一百万两的各类货物,陆续运回济州城内货场。
各商号凑了二万两银子,慰劳守军作战辛苦,派代表向陈子履致歉:
留守掌柜不是东家,不太能作主,凑出二万两银子,已是掌柜们的最大权限。
如果不满意,需要多少,可以直接提。
最重要一点,赶紧把外面的荷兰舰队赶走,把拍卖行重新开起来。
原来,每年6-8月是生丝贸易旺季,今年鞑子来了,大家不得不提前收摊,耽误了生意。
这会子眼看十一月了,还有好多货没卖出去呢,必须尽快肃清海域,通知日本走私客恢复贸易。
卖了钱,赶紧把货款带回浙江或者广东。
再迟一两个月,东家们就该着急了。
陈子履没有收二万两,反倒安慰各位掌柜,肃清海面是济州官府的职责。
既然是职责,哪有另外收费的道理。
各商号有心意,可以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善堂,资助阵亡将士的家眷遗孤。反正官府不收这笔钱,大家爱咋办咋办。
借着机会,陈子履宴请了几桌,提出了义务责任论。
海商缴税是义务;官府保护大家安全,保证商路畅通是职责;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又劝告各位商家,不要因为这次惊险,明年便不敢来做生意了。
这次鞑子烧了好几个货仓,很多商号损失颇大,掌柜们本想着,济州岛竟也有兵灾,似乎不太保险。
明年,是不是分一部分生意回长崎做,生丝这玩意太贵重,烧不起呀。
听完陈子履的话,一个个疑虑尽消,拍着胸脯打包票,明年依旧来济州岛做生意,只会越来越大,绝不会减少。
陈子履应酬了一阵,来到庭院休息,想了一下,又找来郑森。
吩咐挑几艘快船,次日出海找荷兰人。
就问问荷兰人,被俘的三百雇佣兵,他们还要不要了。
想要就麻溜派人来谈判,不想要,这边就一股脑全砍了。
郑森领命干脆,正想抬腿却又停下,脸色却有些迟疑。
吞吞吐吐的,好像有话想问。
陈子履笑道:“有什么想不通的?我是老师,你有什么问题,为师一定知无不言。”
“谢恩师,”郑森拱手一拜,问道:“学生想问,阿敏的供词……到底能信几分?”
“万事不要轻信他人,要自己抽丝剥茧,自己判断。为师先考考你,他到底说了哪些有用的。”
“是!”
郑森歪头想了一下,总结出几点:
其一,几年来后金三次大败,数次失利,确实遭到了重创。
黄台吉威望严重受损,八旗内部怨声载道,还能坐在大汗的位置上,只因旗主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把黄台吉撸下去,等待女真一族的,唯有族灭一个下场。
这也是阿敏和莽古尔泰造反失败的重要原因——代善不想死,大家都不想死。
其二,蒙古诸部渐行渐远,除了铁杆的科尔沁,其他部落明目张胆地拒绝出人,后金外部兵源逐渐枯竭。
为了重建军队,保证战斗力,黄台吉不得不猛抽余丁。
进军队的人多了,耕田的人就少了,为了避免良田撂荒,保证粮食供应,不得不猛抓汉人塞进旗里。
如今不少牛录只有十几个女真壮丁,其余不是女真妇孺,就是汉家包衣。
这种状态极不稳定,只能维持一时,不可能维持一辈子。
但凡风吹草动,比方说明军打到临近,那些包衣必然造反。
其三,后金并没有全力进攻高丽城池,特别是平壤等有重兵把守的大城,连碰都没碰。
后金军进入高丽之后,只专心做一件事:搜集粮草,大抓壮丁。
对比之前的残暴,这次后金各部比较“客气”,但凡高丽村落听话,轻易不杀人。
所以,高丽军民反抗并不激烈,很多人半推半就,就跟着走了。
郑森掰着手指数了三点,全是阿敏当天所吐凝练出来的。
总而言之,后金的统治已经严重动摇,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为了保命,各大旗主正在竭尽全力想办法自救。
郑森想了一下,又道:“还有议政王会议……鞑子议事,果真是那样的吗?”
“的确如此。”
陈子履点了点头:“遇到国策大事,一个人说了不算。正如阿敏所说,黄台吉若真放弃辽西、辽南,没法说服所有旗主。”
说着一声长叹:“所谓议政王会议,就是几个匪头坐下来商量着办,比皇帝一言而决……竟科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