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在反抗军营地里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做了三件事：教迭戈用刀，学迭戈用枪，以及听特诺奇讲阿兹特克的传说。

    特诺奇是个话多的孩子。

    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篝火边，用磕磕巴巴的葡萄牙语，讲那些他从老人那儿听来的故事。

    “太阳神用火焰创造了世界，用风创造了生命，用雨创造了粮食。”他说，“但最厉害的，是他用阳光铸造了一把剑，送给人类最勇敢的战士。”

    佐伯一边擦刀一边听。

    “那把剑叫什么？”

    “太阳之剑。”特诺奇说，“传说它可以斩断一切黑暗，连神灵都能杀死。”

    迭戈在旁边笑：“小孩子信这些。”

    特诺奇瞪他：“是真的！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亲眼见过！”

    “那他怎么没拔出来？”

    “因为只有‘无垢之心’的人才能拔。”特诺奇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不是。”

    迭戈还想笑，但看见佐伯的表情，笑不出来了。

    佐伯的表情很认真。

    “那座金字塔，”他问，“怎么进去？”

    特诺奇愣了一下。

    “你想去？”

    “想。”

    特诺奇看看他，又看看迭戈，小声说：“我可以带路。但……很危险。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佐伯点头。

    “我知道。”

    迭戈站起来。

    “我也去。”

    佐伯看着他。

    “你不是不信吗？”

    “不信归不信。”迭戈耸肩，“但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太不够意思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

    “而且，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太阳之剑，到底长什么样。”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了。

    特诺奇带路，佐伯中间，迭戈殿后。

    走了三天，他们终于看见了那座金字塔。

    它藏在深山老林里，被藤蔓和苔藓覆盖，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

    但它的形状还在——四方形，逐层收窄，顶部是一座神庙。

    “就是这儿。”特诺奇说。

    他们走近金字塔。

    入口在正面，一道石门，半开着。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迭戈拿出火把，点燃。

    “走吧。”他说。

    三人走进门里。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大厅有二十米高，四周的墙上刻满了浮雕——都是些奇怪的图案，有长着翅膀的蛇，有长着羽毛的人，还有各种几何图形。

    大厅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顶端，放着一个石匣。

    “剑在石匣里？”迭戈问。

    “不知道。”特诺奇说，“传说没说放在哪儿。”

    佐伯没有急着过去。

    他环顾四周，仔细观察。

    大厅里很安静，但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很低的，嗡嗡嗡的声音，像风穿过石缝。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浮雕。

    浮雕是冷的。

    但他的手指碰到的地方，忽然亮了起来。

    一条光纹从他的手底下蔓延开去，沿着浮雕的线条，游遍整面墙。

    然后是第二面墙，第三面，第四面。

    整个大厅都亮了。

    光芒汇聚到中央的石柱上。

    石柱开始旋转。

    石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剑。

    剑身是金色的，散发着阳光般温暖的光芒。

    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太阳之剑……”特诺奇喃喃道。

    佐伯走向石柱。

    他伸手，握住剑柄。

    剑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就在他握住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一个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是焦黑的。无数人在厮杀，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铠甲，拿着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天空中有东西在飞。

    不是鸟，是船。

    金属的船，形状像六角星。

    那些船在喷火，在射光，在屠杀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在反抗。

    他们拿着剑，拿着矛，拿着弓——那些武器也在发光，但比船的光芒弱得多。

    人群中，有一个人特别显眼。

    他穿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发光的剑——和佐伯手里这把一模一样。

    他冲在最前面，每一剑都能斩落一艘飞船。

    他的脸——

    佐伯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战斗结束了。

    飞船被击退了。

    金色铠甲的人站在战场上，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的裂缝中，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接近。

    更大，更亮，更可怕。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佐伯——不是战场上的佐伯，是此刻握着剑的佐伯。

    他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佐伯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唇语。

    “该你了。”

    影像消失了。

    佐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大厅里，手里握着剑。

    迭戈和特诺奇正瞪着他。

    “你……你怎么了？”迭戈问，“刚才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发光……”

    佐伯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柔和了些。

    “我没事。”他说。

    他把剑从石匣里拿出来，举到眼前。

    剑身上刻着一些符号，和浮雕上的很像。

    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

    “光明不灭，黑暗不长。”

    他把剑插进腰间。

    就在这时，大厅开始震动。

    石柱开始崩塌。

    穹顶开始掉落石块。

    “不好！”迭戈大喊，“要塌了！快跑！”

    三人转身就跑。

    跑上楼梯，跑过通道，跑向入口。

    身后的石块不断掉落，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他们跑出金字塔的那一刻，身后的入口轰然倒塌。

    整座金字塔开始崩塌。

    石块滚落，尘土飞扬，大地震动。

    他们跑出很远，直到听不见崩塌的声音，才停下来。

    回头看去，那座金字塔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

    但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剑。

    佐伯腰间的剑，正发出温暖的光芒。

    光芒照在废墟上，那些石块忽然安静了。

    震动停了。

    尘土散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迭戈喘着气，看着那把剑。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佐伯没有回答。

    他拔出剑，举到眼前。

    剑身上，那些符号正在缓缓流动。

    像有生命一样。

    特诺奇忽然指着剑柄：“看！那是什么？”

    佐伯低头。

    剑柄上的红色宝石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很小，但很清晰。

    一艘飞船。

    六角星的形状。

    正朝某个方向飞去。

    画面的角落，有几个字：

    “心脏之城。”

    佐伯盯着那几个字。

    心脏之城。

    那是什么地方？

    和世界心脏有什么关系？

    迭戈凑过来，看了半天，摇头。

    “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佐伯说，“但有人能看懂。”

    “谁？”

    佐伯没有回答。

    他想起蒂雅，想起华梅，想起拉斐尔。

    想起那些和他一起走进遗迹的人。

    他们一定知道什么。

    “我们回去。”他说。

    “回哪儿？”

    “找他们。”

    他把剑插回腰间，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迭戈和特诺奇对视一眼，跟上去。

    身后，金字塔的废墟还在冒着烟。

    那些发光的石块，渐渐暗淡下去。

    但剑还在发光。

    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照亮前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