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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1章 里斯本的暗影
    拉斐尔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踩了哪条倒霉海豚的尾巴。

    他刚从罗马的地下墓穴爬出来没多久,连衣服上的灰都没拍干净,伍丁的信鸽就到了。那只该死的鸽子精准地落在了他刚擦干净的靴子上,留下了一坨白色的“问候”。

    信很短,但内容足够让拉斐尔把早餐重新咽回去:“你妹妹有危险。星陨会正在监视你的家族庄园。速回里斯本。——伍丁。”

    “伍丁这个老狐狸,”拉斐尔把信纸揉成一团,对身边的弗利奥说,“他就不能挑个好消息通知我吗?比如‘你妹妹中彩票了’或者‘你家的老橄榄树结果了’?”

    弗利奥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表情波澜不惊:“少爷,您家的橄榄树三年前就枯死了。”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拉斐尔叹气,“我的人生连橄榄树都比我活得有盼头。”

    话虽如此,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租了一艘快船,日夜兼程赶往里斯本。

    当里斯本港口的白色房屋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拉斐尔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多年的航海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平静的海面,底下越可能藏着要命的暗礁。

    他换了一身普通水手的装束,趁着夜色溜进了里斯本的街道。

    “少爷,您这伪装水平……”弗利奥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怎么?不够专业吗?”

    “您把船长帽换成了水手帽,但您走路的姿势还是那副‘我祖上是贵族’的欠揍样子,”老航海家毫不留情地指出,“而且您那张脸,整个里斯本谁不认识?‘那个变卖家产出海找死的败家子’。”

    拉斐尔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知名度可能比想象中要高。

    “那怎么办?”

    “您要是不介意,”弗利奥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东西,“我这里有块海豹皮。您可以把它顶在头上。”

    “……你觉得我是认真的吗?”

    家族庄园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了。自从他出海后,这座老宅就只剩下老管家若昂一个人打理。杂草从石板缝里疯长,爬墙虎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活脱脱一座鬼宅。

    但拉斐尔敏锐地注意到,街角有一辆马车停了很久,车夫一直在假装擦马鞍。

    “有人盯着呢,”弗利奥压低声音,“您打算怎么办?”

    拉斐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给街边一个流浪汉:“去那个马车旁边跳舞,跳得越难看越好,坚持一刻钟,这袋钱就是你的。”

    流浪汉看了看钱袋的份量,又看了看拉斐尔的脸:“您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那您得加钱。我跳舞很难看的,这属于工伤。”

    三分钟后,那个车夫被一个扭得像触电章鱼的流浪汉彻底吸引了注意力。拉斐尔和弗利奥趁机溜到庄园后墙,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拉斐尔踩到了一丛荨麻。

    “嘶——!”他捂住嘴,把惨叫憋了回去。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突然意识到,贵族教育的缺失之一就是没教我怎么从自家墙上翻过去而不踩到该死的荨麻。”

    老管家若昂已经在后门等着了。这位看着拉斐尔长大的老人此刻一脸焦急,但看到拉斐尔狼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少爷,您翻墙的姿势和您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他也是踩了荨麻?”

    “不,他踩到了我养的那盆仙人掌。嗷了整整三天。”

    拉斐尔突然觉得自己翻墙技术其实还可以。

    “小姐在墓室里,”若昂压低声音,“从昨天开始就没出来过。那些人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我不敢冒险让她出来。”

    “墓室?”拉斐尔皱眉,“你是说……我们家族的那个墓室?”

    “您母亲当年特意改建过,”老管家的眼神变得深邃,“她说,有一天,您需要进去看看。”

    卡斯特路家族的墓室位于庄园后的小教堂地下。拉斐尔的父亲、祖父,以及更早的祖先们都长眠于此。拉斐尔曾经在这里参加过无数次葬礼,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以活人的身份潜入这里。

    墓室的入口隐藏在祭坛下方,需要转动三根蜡烛才能开启。拉斐尔转动最后一根蜡烛时,脚下的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我家的祖宗们知道我们这么打扰他们睡觉,会不会不高兴?”拉斐尔问。

    “少爷,您要是再不下去,”若昂指了指外面,“您很快就能亲自下去问他们了。”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拉斐尔推开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

    伊莎贝拉·卡斯特路,拉斐尔唯一的妹妹,此刻正死死抱着他的腰,眼泪把他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好了好了,”拉斐尔拍着妹妹的后背,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我回来了,没事了。”

    “我以为你死了,”伊莎贝拉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我听说你在海上失踪了,我还给你点了三天的蜡烛。”

    “三天?”

    “然后我发现点蜡烛太贵了,就改成点香了。”

    拉斐尔哭笑不得:“我谢谢你的精打细算。”

    伊莎贝拉今年十九岁,是那种看起来温柔可人、实际上能把哥哥怼得哑口无言的典型妹妹。她继承了母亲的黑发和父亲的眼睛,此刻正用这双眼睛把拉斐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她得出结论,“而且黑了。你是不是又在甲板上晒的?”

    “我在海上啊,妹妹,总不能打伞吧?”

    “葡萄牙贵族出海可以打伞的,哥。礼仪手册上写了,第五十七条,在甲板上行走时,可持伞以蔽日。”

    “你看的是什么版本的礼仪手册?”

    “母亲留下的那一版。”

    拉斐尔沉默了。他们的母亲——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温柔而神秘的女人——留下的东西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对了,母亲,”伊莎贝拉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我找到了很多东西,都在里面。”

    墓室深处的空间比拉斐尔想象的要大得多。四面墙壁都是嵌入式的档案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泛黄的卷宗和账簿。中央有一张橡木书桌,桌上摊开着几本手写的笔记。

    “这是……?”

    “母亲家族的档案,”伊莎贝拉压低声音,“卡斯特路家族是假的,哥。我们真正的姓氏是——德·卢纳。”

    拉斐尔感觉自己的脑子卡了一下。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卡斯特路家的人?”

    “我们是。但母亲是。”伊莎贝拉指了指那些档案,“德·卢纳家族。这个姓氏你听说过吗?”

    拉斐尔当然听说过。德·卢纳——那是阿拉贡王国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出过枢机主教、海军上将、甚至教皇的私生子。但更重要的是……

    “星陨会,”拉斐尔喃喃道,“德·卢纳家族是星陨会的创始家族之一。”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她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和一串奇特的吊坠。吊坠的图案拉斐尔再熟悉不过——六角星,中间有一只眼睛。

    “母亲到底是谁?”拉斐尔问。

    “德·卢纳家族的长女,”伊莎贝拉说,“根据这些信件,她年轻时曾是被选定的‘继承者’——也就是星陨会的下一任核心成员。但她爱上了父亲,选择了离开。”

    “然后呢?”

    “然后……”伊莎贝拉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星陨会不允许。他们派了人来‘劝说’母亲回去。父亲为了保护她,带着她躲到了葡萄牙,改名换姓,成了‘没落的贵族卡斯特路’。”

    拉斐尔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有些秘密,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他说的就是这个?”拉斐尔问。

    “不,”伊莎贝拉摇头,“他说的是另一个秘密。”

    她从档案的最深处取出一份羊皮卷,上面用拉丁文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拉斐尔接过,借着烛光看了起来。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血脉诅咒?”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每一代长子都会在三十岁前死于非命?”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母亲当年离开星陨会的代价,就是这个诅咒。她用自己的血脉发誓,换取德·卢纳家族的‘宽恕’。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诅咒会传给她的孩子。”

    拉斐尔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

    二十九岁零三个月。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我还有九个月?”

    “按照记录,”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发抖,“德·卢纳家族过去两百年里,所有长子都死于二十九岁到三十岁之间。死因各不相同——有人病死,有人战死,有人‘意外’落水,有人被失控的马车撞死。但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生日。”

    拉斐尔盯着羊皮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经历过海战,经历过风暴,经历过海盗的追杀,经历过“星陨会”的暗杀。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生死。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你的命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只能活到三十岁。

    “哥?”伊莎贝拉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子,“你还好吗?”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在想,”他说,“我要是现在开始吃素、戒酒、每天早睡早起,能不能多活几天?”

    伊莎贝拉愣了一秒,然后噗嗤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我很正经啊,”拉斐尔摊手,“你想啊,记录里那些人,有的是战死的,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意外。这说明诅咒不是直接杀人,而是让‘意外’变得更容易发生。那如果我把所有可能出意外的场景都避开——”

    “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墓室里吧?”

    “为什么不能?这里挺凉快的,还有这么多档案可以看,够我看一辈子——呃,九个月了。”

    伊莎贝拉被他气笑了:“你就不能说点感人的话吗?比如‘妹妹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活下去’?”

    “那多假啊,”拉斐尔耸耸肩,“虽然我会想办法,但现在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着妹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我还有多久,在这之前,我一定先把你保护好。这是哥哥的责任。”

    伊莎贝拉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弗利奥急促的声音:“少爷,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拉斐尔迅速收起羊皮卷和档案,拉着伊莎贝拉往墓室深处走:“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伊莎贝拉指着角落里一扇隐蔽的小门,“母亲设计的,通向庄园外面的橄榄树林。”

    “太好了。”

    两人刚钻进小门,就听见墓室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在用工具撬门。

    “星陨会的人?”伊莎贝拉小声问。

    “八成是,”拉斐尔拉着她快步前行,“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档案。”

    黑暗中,伊莎贝拉突然停下脚步。

    “哥,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

    “母亲留下的档案里,还有一封信,”伊莎贝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给我唯一的儿子,拉斐尔。在他三十岁生日前打开。’”

    拉斐尔盯着那封信,心脏猛地一跳。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刚才。还没来得及给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拉斐尔接过信,塞进怀里,拉着妹妹继续往前跑。

    当他们从橄榄树林里钻出来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墓室的门被砸开了。

    “现在怎么办?”伊莎贝拉问。

    拉斐尔回头看了一眼家族庄园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现在,我们去会会那些想让我‘意外死亡’的家伙。不过在去之前——”

    他拍了拍怀里的信。

    “我得先看看,我娘到底给我留了什么遗言。”

    月光下,拉斐尔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属于航海者的倔强。

    毕竟,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当你面前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那就去他娘的规矩,自己凿一条活路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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