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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赫德拉姆的围城
    赫德拉姆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西班牙人会在圣诞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祈祷。

    他现在站在桑坦德港外的海面上,看着这座被炮火笼罩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哪是过圣诞节,这是过清明节吧?

    “大人,”副官卡尔凑过来,“我们的炮击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城墙塌了一段,但守军还在抵抗。”

    赫德拉姆举起望远镜。果然,城墙的缺口处,西班牙士兵正在紧急堆砌沙袋,架设新的防线。更麻烦的是,城里的钟楼上,有人正在敲钟——那不是祈祷的钟声,是求援的信号。

    “他们叫人了,”赫德拉姆说。

    “那怎么办?”

    “怎么办?”赫德拉姆放下望远镜,“在他们的人来之前,先把城拿下。”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军官们:

    “陆战队集合。我亲自带队。”

    卡尔的脸白了:“大人,您是一军主帅,怎么能亲自冲锋——”

    “主帅不冲锋,谁冲锋?”赫德拉姆打断他,“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将军才需要人保护。我不需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的铠甲够厚。”

    卡尔的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劝。

    半个时辰后,赫德拉姆站在了桑坦德的城墙缺口处。

    他的身后是三百名瑞典陆战队士兵,全副武装,神情肃穆。他的身前是烟尘弥漫的缺口,缺口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西班牙守军。

    “跟我上!”赫德拉姆拔出剑,第一个冲了进去。

    西班牙人显然没想到这帮北方蛮子真的敢冲进来。他们本来以为炮击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休整,没想到瑞典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第一排火枪手还没来得及开火,赫德拉姆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剑光一闪,两支火枪被斩成两截,两个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

    “杀!”

    三百名陆战队如潮水般涌进缺口。

    巷战开始了。

    桑坦德的街道狭窄曲折,每一栋房子都可能是敌人的掩体,每一个窗口都可能射出子弹。西班牙人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躲在暗处,不断放冷枪。

    但赫德拉姆不怕。

    他穿着的那身铠甲是瑞典最好的工匠打造的,用的是从德国进口的精钢,厚得能当盾牌用。西班牙人的火枪子弹打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连皮都擦不破。

    “大人,您这铠甲真厉害,”一个士兵羡慕地说。

    “厉害是厉害,”赫德拉姆说,“就是有点重。穿着它跑步,跟背着个老婆似的。”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之后,士气高涨,冲得更猛了。

    战斗从城墙一直打到城中心。

    一路上,赫德拉姆见人就砍,遇墙就撞,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活像一头披着铁甲的公牛。西班牙人被他这种打法吓住了,纷纷后退,有的干脆丢下武器逃跑。

    但就在这时候,赫德拉姆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一幕让他愤怒的场景——

    教堂门口,一群西班牙士兵正用刀架着几十个平民的脖子。那些平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祈祷。

    为首的那个西班牙军官看见赫德拉姆,脸上露出狞笑:

    “瑞典人,停下!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赫德拉姆的手握紧了剑。

    身后的士兵们也停了下来,看着那些无辜的平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冲。

    “退后!”军官喊道,“退出这条街!否则每过十息,我就杀一个!”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老人,刀架在另一个年轻女子的脖子上。

    赫德拉姆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军官,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北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

    军官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做什么?打仗啊!抓人质啊!你们北方人不也这么干吗?”

    “不,”赫德拉姆说,“我们不这么干。”

    军官的笑容凝固了。

    赫德拉姆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军官的刀在女子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赫德拉姆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疯了!”军官喊道,“我手里有三十多个人质!你想让他们都死吗?”

    赫德拉姆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杀一个人,我就砍你一只手。你杀两个人,我就砍你两只手。你杀三个人,我就砍你的头。我向你保证,在你杀完所有人之前,我已经把你剁成肉酱了。”

    军官的脸白了。

    他的手下们也面面相觑,手里的刀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候,教堂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军官和赫德拉姆之间。

    “都住手,”他说。

    赫德拉姆愣住了。

    那个人的口音——是瑞典口音。

    在这西班牙北部的城市里,怎么会有一个瑞典商人?

    军官也愣住了:“你他妈是谁?”

    那个中年人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赫德拉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柏格斯统提督,”他说,“你还记得古斯塔夫国王吗?”

    赫德拉姆的心跳停了一拍。

    古斯塔夫国王——那个失踪了多年的瑞典国王,那个他发誓要找到的人,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中年人微微一笑:

    “我是国王的贴身侍从,奥洛夫·埃里克森。十二年前,我和国王一起离开瑞典,再也没有回去。”

    赫德拉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西班牙军官也听懂了——虽然他的瑞典语不太好,但“国王”这个词,他还是知道的。

    “你是瑞典国王的人?”他瞪大了眼睛,刀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那个失踪的瑞典国王,还活着?”

    奥洛夫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看着赫德拉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断剑。

    和赫德拉姆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国王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说,“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还在找他。”

    赫德拉姆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什么?”

    奥洛夫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他说:‘真正的骑士,不是效忠国王的人,而是守护人民的人。我用了半辈子才明白这个道理,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等到老了才懂。’”

    赫德拉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二年了。

    十二年来,他一直在找这个答案。他以为找到国王,就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他以为国王会告诉他,什么是忠诚,什么是荣誉,什么是骑士应该做的事。

    现在,答案来了。

    但给他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

    “国王……他……”

    “三年前走的,”奥洛夫说,“走得很安详。他最后说,如果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就是没能亲自告诉你这句话。”

    赫德拉姆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紧手里的剑,抬起头,看着那个西班牙军官。

    “放了那些人,”他说,“我让你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军官看着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像铁塔一样的北方人,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的手一松,刀掉在地上。

    “放人,”他嘶哑着声音说,“都放了。”

    人质们四散奔逃。

    赫德拉姆走到奥洛夫面前,看着这个为国王守护秘密十二年的男人。

    “谢谢你,”他说。

    奥洛夫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赫德拉姆:

    “你变了。”

    赫德拉姆愣了一下:“什么?”

    “十二年前,你是一个眼里只有国王的年轻人。现在——”

    奥洛夫笑了:

    “现在你是一个眼里有人民的将军。”

    赫德拉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也许吧。”

    远处,战斗还在继续。喊杀声,枪炮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但赫德拉姆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看着夕阳把它染成金红色。

    然后他转身,面对自己的士兵:

    “继续进攻!天亮之前,我要这座城!”

    “是!”

    士兵们再次冲向前方。

    赫德拉姆大步走在最前面,那把断剑别在腰间,和另一把断剑并排。

    一把是国王的。

    一把是他的。

    从此以后,它们再也不分开了。

    一个时辰后,桑坦德的抵抗终于被彻底粉碎。

    赫德拉姆站在城主府的阳台上,看着这座刚刚征服的城市。硝烟正在散去,钟楼上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的祈祷钟声。

    奥洛夫走到他身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赫德拉姆想了想:“继续打。西班牙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更多的军队过来。我要在这里等着,拖住他们,让其他人有机会。”

    “其他人?”

    “对,”赫德拉姆点头,“七个疯子,要在圣诞节那天同时动手。我是其中之一。”

    奥洛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七个疯子,”他喃喃道,“听起来比一个国王靠谱。”

    赫德拉姆也笑了。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新的帆影——那是西班牙的援军舰队,正在全速赶来。

    “来了,”赫德拉姆说。

    “能守住吗?”

    赫德拉姆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舰,看着城墙上正在布防的士兵,看着那些躲在教堂里的平民。

    “能,”他说。

    他拔出剑,指向海面:

    “因为我是瑞典海军提督。因为我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人。因为我——”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因为他终于明白,国王临终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真正的骑士,不是效忠国王的人,而是守护人民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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