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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罗马的圣夜
    拉斐尔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答应伍丁在圣诞夜的弥撒上搞事情。

    他现在站在圣彼得大教堂的角落里,穿着那身灰扑扑的修士袍,脸上抹着伍丁特制的“阿拉伯高级化妆品”,感觉自己像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不对,是混进天鹅群里的癞蛤蟆。

    “你紧张吗?”伍丁在旁边小声问。

    “紧张?”拉斐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紧张得想把今晚吃的晚饭吐出来,然后发现我紧张得根本没吃晚饭。”

    伍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抓起来烧死。”

    “你管这叫放轻松?”

    “在阿拉伯,这叫乐观。”

    拉斐尔决定以后再也不和乐观的阿拉伯人一起搞事情。

    圣彼得大教堂里灯火辉煌,成千上万支蜡烛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来自欧洲各地的权贵们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枢机主教们披着红色的长袍,像一群移动的火焰。教皇本人坐在高高的圣座上,头戴三重冠,手握金杖,威严得像一尊神像。

    弥撒开始了。

    唱诗班的歌声在大厅里回荡,香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切都那么神圣,那么庄严,那么——

    “准备好,”伍丁压低声音,“等他们唱完这一段。”

    拉斐尔的手按在怀里那叠传单上,手心全是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枢机主教的脸——有些人他认识,从伍丁收集的证据里。门多萨,西班牙红衣主教,收受星陨会贿赂最多的人。阿尔梅达,葡萄牙红衣主教,帮星陨会牵线搭桥的人。还有好几个意大利人、法国人、德国人,每一个都在这座圣殿里端坐着,脸上挂着虔诚的表情。

    “一群戏子,”拉斐尔喃喃道。

    唱诗班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教皇站起来,准备开始讲道。

    就在这时候,伍丁动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突然大声喊道:“圣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教皇也愣住了,手里的金杖差点掉在地上。

    瑞士卫队的士兵们冲上来,想把伍丁拖走。但伍丁的动作更快——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传单,用力往空中一撒。

    传单像雪花一样飘落。

    紧接着,拉斐尔也从角落里冲出来,同样撒出一叠传单。

    然后是第二个角落,第三个角落,第四个——

    伍丁事先安排的“演员”们同时动手,数万份传单从四面八方飘向人群。

    “抓住他们!”有人喊道。

    但来不及了。

    传单已经落在了权贵们的膝盖上,落在了枢机主教们的脚边,落在了教皇本人的圣座前。

    大厅里一片混乱。

    有人捡起传单,开始看。看着看着,脸色变了。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指着那些枢机主教,眼神里满是震惊。

    教皇捡起一份传单,扫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

    传单上印着什么?

    西班牙红衣主教门多萨与“教授”的通信密函。葡萄牙红衣主教阿尔梅达的受贿记录。还有一份清洗名单——上面赫然有现任教皇的名字。

    “这是诬蔑!”门多萨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这是异端的阴谋!”

    “诬蔑?”伍丁站在大厅中央,面对所有人,“那请门多萨枢机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封信上有你的私人印章?为什么这笔受贿款的数目,和你在里斯本新买的那座庄园的价格完全吻合?”

    门多萨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尔梅达也站起来:“这些文件是假的!是伪造的!”

    “假的?”拉斐尔接上话,“那请阿尔梅达枢机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私人秘书会在三天前突然失踪?据我所知,他是唯一能证明这些文件真伪的人。”

    阿尔梅达的脸也白了。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些平日里和这两个枢机称兄道弟的权贵们,此刻都悄悄地挪了挪屁股,离他们远一点。

    教皇站起来,举起金杖。

    “安静!”

    大厅里安静下来。

    教皇的目光扫过那些枢机主教,扫过那些传单,最后落在伍丁和拉斐尔身上。

    “你们是谁?”他问。

    伍丁鞠了一躬:“圣父,我们是两个普通的朝圣者。只是恰好发现了一些不普通的秘密。”

    教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瑞士卫队的指挥官:

    “把门多萨和阿尔梅达带下去。严加看管。”

    门多萨的脸彻底白了:“圣父,我冤枉——”

    “冤枉不冤枉,查过才知道。”

    卫兵们冲上来,把两个枢机架起来往外拖。阿尔梅达挣扎着,嘴里喊着什么,但没人听清。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剩下的枢机主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

    教皇再次举起金杖:

    “今天的弥撒到此结束。所有人留在罗马,等待调查。”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门多萨突然挣脱卫兵,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教皇扑去。

    “去死吧!”

    所有人都惊呆了。

    拉斐尔和伍丁离得最近。拉斐尔想都没想,冲上去一把抱住门多萨的腰,两个人滚倒在地。

    短刀在空中划过,离教皇的脖子只有一寸。

    卫兵们冲上来,把门多萨按在地上。

    教皇后退几步,脸色煞白。

    他看着拉斐尔,眼神复杂。

    “你救了我。”

    拉斐尔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顺手而已。”

    教皇点点头,没再说话,在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大厅。

    门多萨被拖走了,一路喊着什么“星陨会不会放过你们”之类的话。

    大厅里只剩下那些不知所措的权贵,和满地散落的传单。

    拉斐尔松了一口气,看向伍丁:“我们成功了?”

    伍丁点点头:“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是——”

    伍丁的话还没说完,一群瑞士卫兵突然冲进来,把他们围住了。

    为首的军官冷着脸说:“你们两个,跟我们走一趟。教皇要亲自审问。”

    拉斐尔的心沉了下去。

    审问?

    不是嘉奖?

    他看向伍丁,伍丁的脸色也变了。

    “这位长官,”伍丁陪着笑,“我们是揭发阴谋的功臣,不是犯人——”

    “是不是犯人,审过才知道。”军官一挥手,“带走!”

    卫兵们冲上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红衣主教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拉斐尔和伍丁前面。

    “等等。”

    军官愣住了:“阁下?”

    那个红衣主教很年轻,看起来不到四十岁,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的袍子比其他枢机简单一些,领口磨损得有点厉害,看来在教廷里的地位不算太高。

    “这两个人救过教皇的命,”他说,“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们。”

    军官犹豫了:“可是命令——”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红衣主教看着他,“让我带他们走。有什么事,我负责。”

    军官想了想,挥挥手,让卫兵们退下。

    红衣主教转过身,看着拉斐尔和伍丁:“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拉斐尔和伍丁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大厅,穿过走廊,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最后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红衣主教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地道。

    “进去,”他说。

    拉斐尔看着那条地道,有点犹豫:“这是哪儿?”

    “罗马的地下墓穴。通往城外。”红衣主教的声音很急促,“快走,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伍丁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红衣主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的眼睛。

    “我是你们的人。”

    拉斐尔愣住了。

    “你们揭露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但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红衣主教的声音有点苦涩,“我在教廷里待了十五年,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点点腐蚀这座圣殿,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所以当你们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上帝给我的机会。”

    伍丁盯着他:“你怎么证明你是‘我们的人’?”

    红衣主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伍丁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还在教廷里潜伏的星陨会成员。名单的末尾,有一个签名:

    “教授”。

    “这是我从门多萨的房间里找到的,”红衣主教说,“还没来得及交给任何人。”

    伍丁看着那个签名,手在发抖。

    “教授”就在罗马。

    这个他们一直在追查的神秘人物,就在这座城市里。

    “他在哪儿?”拉斐尔问。

    红衣主教摇摇头:“我不知道。但这张名单上的人,也许知道。”

    他把名单塞进伍丁手里,然后推了他们一把: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追兵来了。

    拉斐尔看着他:“你怎么办?”

    红衣主教微微一笑:“我是枢机主教。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敢。”

    拉斐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钻进地道。

    伍丁跟在后面。

    地道里黑暗潮湿,散发着霉味。两个人摸索着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身后,那扇门关上了。

    一切归于寂静。

    走了很久,拉斐尔突然停下脚步。

    “伍丁。”

    “嗯?”

    “你说那个红衣主教,是真的帮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星陨会派来的卧底?”

    伍丁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那张名单是真的。我认识上面的几个人,确实是星陨会的成员。”

    拉斐尔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你说,‘教授’真的在罗马吗?”

    伍丁想了想:“可能吧。也可能只是门多萨故意留下的假线索。”

    “那我们怎么办?”

    “先出去再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查。”

    拉斐尔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地道很长,很长。长到他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通往地狱。

    但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是月光。

    出口到了。

    两个人钻出地道,发现自己站在罗马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拉斐尔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地道,又看看那座教堂。

    “伍丁。”

    “嗯?”

    “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伍丁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让那些人睡不好觉了。”

    拉斐尔笑了。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罗马的钟声响了起来。

    那是圣诞夜的钟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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