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一个怕死的人会说实话。
但现在他知道了。
卡洛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你骗我。”他站在崩塌的边缘，看着那个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你从来没有注射过任何东西。失败品是假的，生命精华是真的——但你根本没碰过它。”
卡洛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拉斐尔。烟尘中，那张脸显得格外苍老，格外疲惫。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低沉到高亢，从压抑到疯狂，在崩塌的轰鸣声中回荡。
“哈哈哈哈——”
拉斐尔愣住了。
伍丁也愣住了。
“聪明，”卡洛斯终于停下笑，看着拉斐尔，“真聪明。比你母亲还聪明。”
他走回来几步，站在一块还算平稳的石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对，我从来没注射过。失败品？笑话。那是我编出来的。生命精华？当然能让人活得更久，更强壮，更有力量。但永生？”
他摇了摇头：
“从来就没有永生这种东西。”
拉斐尔的手握紧了怀里的瓶子。
“那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骗你们？”卡洛斯接过话头，“因为只有骗你们，你们才会乖乖听话。德·卢纳家族的人，一代又一代，为了那个‘永生’的梦，拼了命地为星陨会卖命。你曾祖父，你祖父，你母亲——”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母亲是最聪明的那个。她发现了真相，所以她逃了。但其他人？他们到死都相信，只要找到生命精华，就能永远活下去。”
拉斐尔的脑海里闪过那些档案里的记录——每一代长子都活不过三十岁，死因各不相同，但都死得莫名其妙。
“那些死去的祖先，”他喃喃道，“是你杀的？”
卡洛斯没有否认。
“有些是我杀的，有些是自然死亡，有些是意外。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他们追求的东西，从来就不存在。”
他看着拉斐尔，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小拉斐尔，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们德·卢纳家族什么吗？”
拉斐尔没有说话。
“你们的执着。一代又一代，执着地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我只需要每隔几十年，放出一点‘生命精华’的消息，你们就会乖乖地跑来，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他笑了：
“你曾祖父帮我找到了第一块心核石矿脉。你祖父帮我建立了实验室。你母亲——她本来可以帮我完成最后的计划，但她逃了。”
他看着拉斐尔手里的瓶子：
“现在，你来了。带着最后一支生命精华，来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
“把它给我。”
拉斐尔没有动。
他看着卡洛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满头的白发——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让卡洛斯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拉斐尔说，“笑我居然会相信你。”
他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金色的液体在里面流动，像一团凝固的阳光。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精华，对吧？”
卡洛斯的脸微微变了一下。
“这是毒药？”
卡洛斯没有说话。
“还是某种能控制人的东西？”
卡洛斯还是没有说话。
拉斐尔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是心核石的浓缩液。注射之后，人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也会被心核石的能量侵蚀，最终变成——傀儡。”
卡洛斯的脸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猜的，”拉斐尔说，“而且我猜对了。”
卡洛斯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把它给我。”
“不给。”
“你不给，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给也得死，不给也得死，”拉斐尔耸耸肩，“那还不如选个痛快点的。”
卡洛斯盯着他，突然笑了。
“好，好，好。你比你母亲还难对付。”
他退后一步，手按在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上亮起了光。
崩塌更剧烈了。
“那就一起死吧。”
拉斐尔转身就跑。
伍丁早就跑了，一边跑一边骂：“让你废话！让你废话！”
三个人——拉斐尔、伍丁、朱利奥——在崩塌的地下墓穴里狂奔。碎石从头顶掉落，地面在脚下开裂，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这边！”朱利奥指着一条岔道。
三个人拐进去，跑了没几步，前面又是一条岔道。
“这边！”
再拐。
“这边！”
再拐。
拉斐尔跑得气喘吁吁：“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朱利奥也跑得气喘吁吁：“认识！但路在塌！”
“那你怎么知道哪条是对的？”
“我猜的！”
拉斐尔决定以后再也不和猜路的人一起逃命。
跑着跑着，头顶突然掉下一块巨大的石板。
拉斐尔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躲开了。
但朱利奥没躲开。
他被石板压住了。
“朱利奥！”拉斐尔冲回去，想推开石板。
太重了，推不动。
伍丁也冲回来帮忙，还是推不动。
朱利奥躺在石板下，嘴里涌出鲜血，但脸上还带着笑。
“别……别管我……”
“不行！”拉斐尔继续推，“我救你出来！”
“来不及了……”朱利奥抓住他的手，“听我说……”
拉斐尔停下动作，看着他。
朱利奥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完：
“你妹妹……才是……真正的继承者……”
拉斐尔愣住了。
“什么？”
“德·卢纳家族的……继承者……不是你……是她……”
朱利奥的手握紧了他的手腕：
“你母亲……留下的……最后的秘密……在你妹妹身上……”
他的眼睛闭上了。
手无力地垂下。
“朱利奥？朱利奥！”
没有回应。
伍丁拉住拉斐尔：“快走！这里要塌了！”
拉斐尔被拖着往外跑，眼睛一直看着那个被压在石板下的身影。
朱利奥。
那个年轻的红衣主教。
那个说“我是你们的人”的人。
那个最后说出“你妹妹才是真正的继承者”的人。
他死了。
为了救他们，死了。
拉斐尔和伍丁跌跌撞撞地冲出地道，倒在罗马郊外的草地上。
身后，地面彻底塌陷了一大片，扬起漫天的尘土。
远处的圣彼得大教堂在摇晃，但没有倒。
拉斐尔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卡洛斯是假的。
生命精华是假的。
永生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朱利奥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妹妹才是真正的继承者。”
伊莎贝拉？
那个总是跟他斗嘴的妹妹？
那个被他一直保护着的妹妹？
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伍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着他。
“你还好吗？”
拉斐尔摇摇头。
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瓶子，看着里面的金色液体。
假的。
都是假的。
他握紧瓶子，用力扔向远处的废墟。
瓶子在石头上摔碎，金色的液体流出来，渗进泥土里。
“拉斐尔！”伍丁喊道，“你疯了？那是——”
“假的，”拉斐尔说，“都是假的。”
他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座依然屹立的穹顶，看着渐渐亮起来的东方天空。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让伍丁有点担心。
“你笑什么？”
拉斐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笑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该做什么。”
他转身，看向北方。
那里，是伊莎贝拉的方向。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找我妹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