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跟一颗心脏聊天

    

    拉斐尔站在这片无尽的蓝光中，面临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怎么跟一颗心脏聊天？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是真的跟一颗会跳的、会发光的、有自我意识的心脏聊天。他这辈子跟商人聊过生意，跟水手聊过风浪，跟贵族聊过政治，跟海盗聊过——好吧，没怎么聊过，基本是打。但心脏？零经验。

    

    “谁来？”他回头看向六人。

    

    沉默。

    

    “我先说好，”丽璐举手，“我只会跟人谈生意。跟心脏谈判，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你之前不是跟蝙蝠谈过吗？”蒂雅提醒她。

    

    “那不一样！蝙蝠至少会吱吱叫！这个——”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颗巨大的蓝色球体，“它连嘴都没有！”

    

    “它有能量波动。”佐伯说，“那就是它的语言。”

    

    “你会说能量波动语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

    

    华梅上前一步：“让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双手捧着五行珠。珠子的光芒从五彩渐渐变成柔和的青色，像春天的风，像雨后的竹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她轻声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蓝光微微闪烁。

    

    华梅继续说：“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医者仁心’。意思是，治病的人，先要有仁慈的心。你不是病，但你受了伤。我能感觉到。”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

    

    “我治过很多人。有士兵，有水手，有平民，有敌人。有些人我救活了，有些人我没能救活。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因为害怕失败，就不去尝试。”

    

    蓝光又闪了一下。

    

    华梅睁开眼，摇摇头：“不行。它能感受到我的善意，但它不信任我。”

    

    “为什么？”拉斐尔问。

    

    “因为它见过太多人了。”华梅叹气，“每一次来的人，都是为了封印它、利用它、控制它。它不信任任何人。”

    

    “那我来试试。”蒂雅走上前。

    

    她举起双盘，金色的光芒和银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日出前的晨曦，像月落前的余晖。那只小蝙蝠从她肩膀上飞起来，绕着心脏转了一圈，吱吱叫了两声。

    

    “小蝠说，它觉得你很好看。”蒂雅翻译。

    

    蓝光的闪烁频率变了，像是……愣了一下。

    

    “真的。”蒂雅笑了，“小蝠从来不夸人。它夸你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

    

    小蝠飞回来，挂在蒂雅肩膀上，吱吱叫了一长串。

    

    “它还说，”蒂雅继续翻译，“你住的地方太单调了。全是蓝色，看久了会抑郁。应该种点花，养点草，再养几只蝙蝠陪你聊天。”

    

    蓝光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闪烁，是跳动——像笑声。

    

    “它笑了。”佐伯说。

    

    “你怎么知道？”丽璐问。

    

    “能量波动的频率变了。”佐伯说，“从愤怒变成……开心。大概。”

    

    “你连开心都能量化？”

    

    “可以。开心的时候波动频率在12到15赫兹之间。愤怒的时候在30以上。”

    

    “你这能力也太作弊了。”

    

    “闭嘴。”

    

    蒂雅继续跟心脏沟通。她换了印加语，又换了玛雅语，最后换了一种谁都没听过的古老语言。蓝光时明时暗，像在对话。

    

    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它愿意跟我说话，但还是不信任我。”她说，“它说，上一个跟它说话的人，骗了它。”

    

    “卡洛斯？”拉斐尔问。

    

    蒂雅点头。

    

    · 轮番上阵

    

    赫德拉姆上前。他单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那是骑士对君主宣誓的姿势。

    

    “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他说，“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蓝光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了。

    

    “它不信。”佐伯说，“它见过太多发誓的人。”

    

    赫德拉姆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那我不发誓。我用自己的名字担保。赫德拉姆·约阿其姆·柏格斯统。瑞典的骑士。北方同盟的提督。”

    

    他看着心脏，目光坦荡：

    

    “我这辈子没有骗过人。今天也不会。”

    

    蓝光又跳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应。

    

    丽璐推开赫德拉姆：“让我来！谈判我最擅长！”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在阿姆斯特丹交易所跟人讨价还价的架势。

    

    “听好了，心脏先生——或者心脏女士？或者心脏不知道什么性别？算了不重要——我跟你说，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能量在外泄，内部在打架，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搞爆炸的。”

    

    蓝光剧烈闪烁。

    

    “别急，我还没说完。”丽璐摆手，“我有两个方案。方案A，你跟我们合作，我们帮你稳住内部。方案B，你自己撑着，然后爆炸。你自己选。”

    

    “你这是谈判还是威胁？”伍丁在后面问。

    

    “谈判！当然是谈判！我只是把后果说清楚而已！”

    

    蓝光闪了好几下，频率很快，像是在……笑？

    

    “它在笑。”佐伯确认。

    

    “看吧！”丽璐得意地回头，“它听懂了我的商业逻辑！”

    

    “它不是在笑你的商业逻辑，”佐伯面无表情，“它在笑你说话的方式。”

    

    “……有什么区别吗？”

    

    伍丁推开丽璐：“让我来。”

    

    他走到心脏正下方，仰头看着那颗巨大的球体，没有发誓，没有谈判，没有用任何古老的语言。

    

    他只是在分析。

    

    “你现在内部有两股力量在斗争。”他说，“一股是纯净的创世之力，一股是被污染的灭世之力。卡洛斯的意识寄生在灭世之力里，在不断地吞噬你。如果再不控制，你会被完全吞噬。”

    

    蓝光跳动。频率很快。

    

    “你害怕。”伍丁说，“怕被控制，怕失去自我。所以你抗拒所有人，包括那些想帮你的人。”

    

    蓝光又跳了一下。这次慢了。

    

    “但你撑不了多久了。”伍丁继续说，“灭世之力在增强，创世之力在减弱。你需要外部的帮助。”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

    

    蓝光停了一秒。

    

    “你被利用了。”伍丁说，“被那些比你弱小、比你短暂、比你自私的人类利用了。他们怕你，想控制你，想用你的力量毁灭世界或者创造世界。没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

    

    他微微一笑：“所以你不信任任何人。换我，我也不信。”

    

    蓝光缓缓亮起。

    

    “但你可以信他们。”伍丁侧身，指向身后的六个人，“他们不一样。”

    

    · 我来试试

    

    “该我了。”拉斐尔走上前。

    

    他没有霸者之证的强光，没有五行珠的五彩，没有双盘的金银。他只有一块蓝色的玉符，和一颗——他也不知道算不算真诚的心。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谈判。”他说，“也不会发誓。我连骑士都不是。”

    

    蓝光微微闪烁。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那颗巨大的球体：

    

    “我们不是来征服你的。我们是来交朋友的。”

    

    蓝光停了。

    

    彻底停了。不跳了，不闪了，连那嗡嗡的低鸣声都没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像真空。

    

    拉斐尔有点慌：“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佐伯的声音很轻，“它在听。”

    

    然后，蓝光中浮现出一个轮廓。

    

    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后渐渐清晰——人形。很高，很瘦，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用那种很古老的、很疲惫的、又带着一点点好奇的眼神。

    

    它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慢，像风穿过峡谷，像水漫过石头。语言很古老，不是拉丁语，不是希腊语，不是任何他们听过的语言。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很久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

    

    拉斐尔的心揪了一下。

    

    “他们都……怕我……想控制我……”

    

    它伸出手——如果那团蓝光能叫手的话——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这里……好疼……好疼好疼……”

    

    蒂雅的眼睛红了。

    

    华梅握紧了五行珠。

    

    丽璐咬着嘴唇。

    

    赫德拉姆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伍丁收起了那枚“真实之眼”徽章。

    

    佐伯的刀不再震颤。

    

    “我知道。”拉斐尔说，“真的很疼，对吧？”

    

    那个人形轮廓微微点头。

    

    “但你不是一个人。”拉斐尔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有七个人。七个。你可以选一个信。或者七个都信。或者——先信一个，再慢慢信其他的。”

    

    蓝光又亮了。这次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亮。

    

    “你……愿意？”它问。

    

    “愿意。”拉斐尔说，“交朋友不需要发誓。请客吃饭就行。”

    

    “请……客？”

    

    “对。你请我们，或者我们请你。都可以。”

    

    人形轮廓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没有……饭……”

    

    丽璐第一个笑出声。

    

    然后是蒂雅，华梅，赫德拉姆，伍丁，连佐伯的嘴角都翘了起来。

    

    “没关系，”拉斐尔笑着说，“我们请你。”

    

    · 黑色

    

    但就在这时，人形轮廓突然扭曲了。

    

    蓝光中混入了一缕黑色，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扩散。那个轮廓开始颤抖，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噪音。

    

    “它……在……疼……”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他……在……吃……我……”

    

    “卡洛斯！”佐伯厉声道，“他的意识在侵蚀心脏！”

    

    蓝光与黑光交织，人形轮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它伸出手，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驱赶。

    

    “帮我……”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帮我……赶走……他……”

    

    拉斐尔冲上前，伸手去握那只手。

    

    蓝光灼伤了他的掌心，但他没有松开。

    

    “我们帮你。”他说，“说好了的——朋友。”

    

    人形轮廓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黑光爆发。

    

    心脏内部，两股力量同时沸腾——纯净的创世之力，与被污染的灭世之力。它们在争夺，在撕扯，在决定这颗心脏——这个孤独了亿万年的意识——最终的命运。

    

    而七个人，站在战场中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