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作战的第一天,赫德拉姆·约阿其姆·柏格斯统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他想早起——作为一个军人,他每天都起得很早。而是因为他的旗舰“维京号”停泊的那片海域,凌晨四点钟就开始刮风,风大得把船舱的窗户吹得哐哐响,他想睡也睡不着。
“这风不错。”他站在甲板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北风,对身边的副官说。
副官裹紧了外套,牙齿打颤:“提督,现在才四月,北大西洋的风能冻死人。”
“所以我说不错。”赫德拉姆说,“敌人也冷。但他们没有我们的衣服厚。”
副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从瑞典军需库领的羊毛大衣,又想了想英国水手们穿的那些薄夹克,觉得提督说得有道理。
“出发。”赫德拉姆下令。
八十艘战舰——三十艘瑞典皇家海军的主力舰,二十艘北方同盟的联合舰,还有三十艘丽璐友情赞助的“租借舰”——缓缓驶出锚地,朝北大西洋深处前进。
丽璐的“租借舰”有一个特点:每艘船的船尾都画着一个巨大的铜板图案,家。”赫德拉姆觉得这行字太长了,打起仗来不够威风,但丽璐说这是“品牌曝光”,不给改。
“我们是在打仗,不是在打广告。”赫德拉姆当时抗议过。
“打仗也要花钱。”丽璐理直气壮,“我的船出海一次成本多少你知道吗?不打广告,我亏大了。”
赫德拉姆放弃了。
英法联合舰队的三百艘战舰,正在北大西洋的某个海域集结。
他们的指挥官是英国海军副统帅乔治·温特——一个五十多岁、发际线很高、脾气很差的老海军。他这辈子打过很多仗,输过也赢过,但从来没遇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你说什么?”他瞪着前来报告的侦察船船长,“八十艘?你确定没数错?”
“确定,长官。”船长说,“八十艘,其中三十艘船尾还画着铜板。”
“铜板?”
“对,上面写着字。好像是……一个公司的名字。”
温特副统帅沉默了三秒钟。他打过法国人、打过荷兰人、打过西班牙人,甚至打过海盗,但从来没打过“公司”。
“不管了。”他挥了挥手,“八十艘打我们三百艘,他们是来送死的。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三百艘战舰开始移动,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赫德拉姆的舰队压过去。
然后,起雾了。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突然从海面上冒出来、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船头都看不清的雾。而且这雾是冷的——冷到骨头里。
“这是什么鬼东西?”温特副统帅站在旗舰的船首,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但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长官,温度在下降!”一名水手喊道,“船舷结冰了!”
“船舷结冰?现在是四月!”
“我不知道,长官!它就是结冰了!”
温特副统帅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那个瑞典人搞的鬼。
“所有舰船,保持阵型!不要乱!”他下令。
但他的声音被浓雾吞没了。三百艘战舰在冰雾中失去了方向,开始互相碰撞、拥挤、乱成一锅粥。
而赫德拉姆的八十艘战舰,正在冰雾的边缘,静静地等待着。
“他们乱了。”副官说,语气中带着兴奋。
“等他们再乱一点。”赫德拉姆平静地说。
他在等洋流。
北大西洋的洋流有一个特点——在某个特定的海域,洋流会形成一个大漩涡,把船只往中心吸。那片海域的底部,是一片暗礁区。
赫德拉姆在三天前就研究过海图,选中了这片海域作为战场。他用“永恒火种”的力量制造冰雾,把英法联合舰队赶进这片海域,然后——
“现在。”赫德拉姆下令。
八十艘战舰同时冲进冰雾。
不是乱冲。每艘船都有自己的目标,每艘船都有自己的路线。赫德拉姆在战前就把作战计划详细地布置给了每一位舰长,精确到每艘船的航向、航速、攻击目标。
这就是赫德拉姆的战术风格——不靠蛮力,靠脑子。
冰雾中,英法战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赫德拉姆的舰队像一群狼,精准地扑向每一只落单的羊。
一艘英国战舰被三艘瑞典战舰包围,炮火齐射,桅杆折断,船舷进水,不到十分钟就投降了。
一艘法国战舰试图逃跑,被两艘“阿格特全球贸易公司”的租借舰追上——虽然船尾画着铜板看起来不太威风,但丽璐花钱改造过的船,速度确实快。
一艘西班牙的辅助舰——西班牙也派了几艘船来凑热闹——被赫德拉姆的旗舰“维京号”一炮击中弹药库,轰的一声,整艘船炸成了碎片。
“省点炮弹。”赫德拉姆对炮手说,“后面还有。”
“是,提督!”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
冰雾散去的时候,海面上漂满了碎木板、破船帆、还有穿着湿透军装在水里扑腾的英法水兵。
赫德拉姆的战绩:击沉一百二十艘,俘虏六十艘,余者溃散。己方损失:三艘沉没,七艘重伤,其余轻伤。
“提督!”副官跑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赢了!”
“打扫战场。”赫德拉姆说,语气平静得像刚吃完早餐,“救落水的人,清点俘虏,检查战利品。”
“是!”
赫德拉姆站在船首,看着海面上忙碌的己方船只。八十艘打三百艘,赢了。放在任何国家的海军史上,这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日。后面还有六天。
“提督!”另一名副官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我们在俘虏的敌舰中发现了一艘……特殊的船。”
“特殊?”
“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赫德拉姆跟着副官,登上那艘被俘的船。
船体是典型的英国盖伦船造型,但桅杆上悬挂的旗帜——虽然已经被炮火熏黑、被海水打湿——依然能看出轮廓。
不是英国国旗,不是法国国旗。
是瑞典皇家旗帜。
赫德拉姆的瞳孔收缩了。
“这艘船……”他走进船舱,看到了被关在底舱的船员们。
他们穿着瑞典海军的制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依然能辨认出那熟悉的蓝黄配色。他们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关了很久。
赫德拉姆蹲下来,看着最前面那个船员:“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船员抬起头,看到赫德拉姆的脸,眼睛突然亮了:“柏格斯统提督!是您!”
“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您?您是瑞典海军的英雄!”船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们……我们是去年在波罗的海被英国人俘虏的。他们逼我们为他们开船,说不开就杀头。我们不想打自己人,但他们说如果不打,就把我们在瑞典的家人……”
他说不下去了。
赫德拉姆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你们自由了。这艘船,我带你们回家。”
船员们抱头痛哭。
赫德拉姆转身要走,那名船员突然叫住他:“提督!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们在英国港口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丹麦国王已经亲率舰队,直扑哥德堡!”
赫德拉姆的脚步顿住了。
哥德堡。
他的家。他的舰队母港。北方同盟的心脏。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三天前。现在,可能已经开打了。”
赫德拉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哥德堡的守军只有三十艘战舰。丹麦国王亲率舰队,至少一百五十艘。
他的八十艘舰队刚刚打完一场硬仗,损失了十艘,还有七艘重伤需要修理。能立刻出战的,只有六十艘左右。
六十艘打一百五十艘,能赢吗?
能。但他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提督?”副官小心翼翼地叫他。
赫德拉姆睁开眼睛。
“分兵。”他说,“三十艘跟我回援哥德堡。三十艘留在这里,打扫战场、押送俘虏、修理船只。通知丽璐,让她从圣多美岛调物资过来。”
“是!”
赫德拉姆走回“维京号”,站在船首,看着东方——哥德堡的方向。
“等我。”他轻声说。
海风呼啸。
远处,海平线上,乌云正在聚集。
第一日,结束。
还有六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