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拉姆这辈子做过不少疯狂的事。
比如十七岁那年,他一个人驾着小船冲进海盗窝,救出了被绑架的商船船员——结果发现那艘商船本来就是海盗的诱饵,他救的那群“船员”也是海盗假扮的。那次他被绑在桅杆上晒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路过的渔船救了他。
比如二十五岁那年,他率领五艘战舰追击十五艘海盗船,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波罗的海的一个小岛上把海盗堵住了——然后发现那个岛上有岸防炮,他的五艘战舰差点被轰成碎片。
但今天要做的这件事,比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疯狂事加起来都疯狂。
“提督,您确定?”副官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只有八十五艘船,其中十五艘还是刚修好的,炮都没试过。对面是丹麦国王亲率的一百五十艘战舰,士气正盛。”
“确定。”赫德拉姆头也不回地说。
“而且我们的船员刚刚打完北大西洋那场仗,一夜没睡,体力——”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哥德堡等不起。”赫德拉姆转过身,看着副官,“城里有多少平民?”
“大约……两万。”
“两万平民,三十艘守军。丹麦一百五十艘战舰。你觉得能撑多久?”
副官沉默了。
“两天,最多两天。”赫德拉姆替他回答了,“我们赶回去需要一天。到的时候,哥德堡可能已经没了。所以——”
“所以我们不回去?”
“对。我们不回去。”
副官瞪大了眼睛:“那我们去哪?”
赫德拉姆转过身,看着海图,指着丹麦本土的位置:“这里。哥本哈根。”
“哥本哈根?!”
“丹麦国王倾巢而出,哥本哈根现在最多只有二十艘留守战舰。我们去炮击他们的首都。丹麦国王听到消息,一定会分兵回援。到时候,哥德堡的压力就小了。”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围魏救赵。”赫德拉姆说,“中国古代兵法。华梅教我的。”
“您什么时候学的?”
“上次在马六甲,她请我喝茶的时候。”赫德拉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她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觉得有道理。”
副官沉默了三秒钟:“提督,您上次不是说,您喝不惯茶吗?”
“是不惯。但道理听进去了。”
第二日凌晨,赫德拉姆的八十五艘战舰出现在丹麦大贝尔特海峡。
大贝尔特海峡是通往哥本哈根的门户,两侧是岛屿,中间是一条狭窄的水道。任何舰队要通过这里,都必须经过丹麦岸防炮台的射程。
“岸防炮有多少门?”赫德拉姆问。
“大约六十门。”情报官回答,“分布在两侧的炮台上。”
“六十门。”赫德拉姆想了想,“我们的船能扛住吗?”
“扛不住。”情报官诚实地说,“六十门岸防炮同时开火,我们至少损失二十艘船才能冲过去。”
“那就不冲。”赫德拉姆说。
“不冲?那怎么打哥本哈根?”
“谁说打哥本哈根一定要冲过大贝尔特海峡?”
赫德拉姆指着海图上的另一个位置:“这里。厄勒海峡。从南边绕过去,虽然远一点,但岸防炮只有二十门。”
“可是提督,厄勒海峡的水深不够,我们的主力舰——”
“吃水深的船留在这里佯攻。吃水浅的船跟我走。”赫德拉姆说,“丽璐的租借舰吃水最浅,它们可以过去。”
副官再次沉默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提督的思路——但这正是赫德拉姆可怕的地方。你永远猜不到他要打哪里。
上午八点,赫德拉姆分兵。
三十艘主力舰留在大贝尔特海峡,对着丹麦岸防炮台开火,制造“我们要从这里强攻”的假象。五十五艘吃水浅的战舰——其中三十艘是丽璐的“广告船”——在赫德拉姆的率领下,悄悄绕过厄勒海峡,从南边逼近哥本哈根。
上午十点,哥本哈根港口。
港口的守军正在悠闲地晒太阳。丹麦国王倾巢而出,留下的二十艘战舰大多是老旧的训练舰,船员也是新兵。他们根本不认为敌人能打到这里——大贝尔特海峡的六十门岸防炮就是最好的保险。
然后,炮声响了。
不是从大贝尔特海峡传来的,而是从南边。
守军指挥官从椅子上跳起来,望远镜差点掉地上:“哪来的船?”
“报告!南边!大约五十艘!正在快速逼近!”
“五十艘?怎么过来的?厄勒海峡的水深不是不够吗?”
“那些船吃水很浅!看起来像是……商船?”
指挥官再次举起望远镜,看清了船尾的图案——铜板。
“阿格特全球贸易公司——您的海上运输专家。”
“这是什么鬼?!”
他来不及多想,赫德拉姆的舰队已经进入射程。
“开火!”赫德拉姆下令。
五十五艘战舰同时开炮。炮弹落在哥本哈根港口的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有几发精准地命中了停泊在港内的丹麦战舰,一艘训练舰当场起火,另一艘被击中水线,开始下沉。
“瞄准港口设施!”赫德拉姆喊道,“打船坞、打仓库、打粮仓!”
第二轮炮击,哥本哈根的船坞被击中,燃起大火。第三轮炮击,粮仓被击中,粮食撒了一地。第四轮炮击——
“提督!”副官喊道,“丹麦守军出港了!”
二十艘老旧战舰,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条线,朝赫德拉姆的舰队冲过来。
赫德拉姆看了一眼,笑了:“就这?”
他下令:“所有战舰,集中火力,打旗舰。”
五十五艘战舰同时瞄准丹麦守军的旗舰——一艘老得掉牙的盖伦船,船帆上还打着补丁。第一轮齐射,旗舰的桅杆断了。第二轮齐射,船舷开了个大洞。第三轮齐射,旗舰开始下沉。
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剩下的十九艘战舰掉头就跑,有的甚至直接搁浅在岸边,船员弃船逃跑。
“继续炮击港口。”赫德拉姆说,“打到丹麦国王回来为止。”
消息传到正在围攻哥德堡的丹麦国王耳中时,他正在自己的旗舰上吃午饭。
“什么?”他把叉子拍在桌上,“哥本哈根被袭击了?”
“是,陛下。赫德拉姆的舰队,大约五十艘船,正在炮击港口。粮仓、船坞、仓库都着火了。”
丹麦国王的脸色变了。
哥本哈根是他的首都,是他的家,是他的国库所在地。粮仓被烧,意味着今年冬天他的军队可能没饭吃。船坞被毁,意味着他的舰队将无法维修。仓库被烧,意味着他的金银财宝——
“分兵!”他下令,“一百艘跟我回援哥本哈根!五十艘留在这里,继续围攻!”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五十艘能攻下哥德堡吗?”
“攻不下就围!围到他们投降!”
丹麦国王率领一百艘战舰,火速回援。
哥德堡的守军指挥官站在城墙上,看到丹麦舰队突然分兵,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提督来救他们了。
“出击!”指挥官下令,“所有战舰,出港!”
三十艘哥德堡守军战舰,像出笼的猛虎一样,朝留在原地的五十艘丹麦战舰扑过去。
丹麦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在围攻,怎么突然就被反攻了?阵型大乱。
而赫德拉姆的舰队,在得知丹麦国王回援的消息后,立刻停止炮击哥本哈根,掉头北上。
在丹麦的大贝尔特海峡,两支舰队迎面相遇。
赫德拉姆的八十五艘——加上哥德堡出击的三十艘,总共一百一十五艘——对阵丹麦国王的一百艘。
“列阵!”赫德拉姆下令。
“维京号”冲在最前面,炮火齐射,直接打穿了丹麦舰队的阵型。
“围歼!”赫德拉姆喊道。
瑞典战舰像一群狼,把丹麦舰队分割成几块,逐一击破。
丹麦国王站在自己的旗舰上,看着周围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被击沉、被俘虏、被逼退,脸色铁青。
“撤退!”他最终下令。
残存的丹麦舰队狼狈地逃向丹麦本土。
赫德拉姆没有追击。他的舰队太疲惫了,需要休整。
他站在“维京号”的船首,看着丹麦舰队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结束。
哥德堡,保住了。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远处飞来,扎在“维京号”的船舷上。
箭上绑着一封信。
赫德拉姆拔下箭,展开信。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
“赫德拉姆·约阿其姆·柏格斯统——你救得了哥德堡,救不了瑞典。‘星陨会’已在你国内安插了‘影子’。他将在你最信任的人中觉醒。你猜,是谁?”
赫德拉姆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信任的人。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副官、舰长、摄政王、老战友……
“提督?”副官走过来,“您脸色不太好。”
赫德拉姆把信折好,收进口袋。
“没事。”他说,“回港。休整。明天还有仗要打。”
他转身走进船舱,背影笔直,像一柄不会弯曲的剑。
但口袋里那封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最信任的人。
是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