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芬已经收拾好了，提着两个大袋子出来，里面装的都是昨天在县城商店买的东西。
两个人上了吉普车。
肖东发动车子之前，扭头对着屋子的方向喊了一声。
“玉婷嫂子，门店跟装修的事交给你了。”
柳玉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知道了，小东，你们路上小心。”
车子驶出小院，先朝着县城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肖东在公安局门口把车停好，让王慧芬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贾旭阳正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堆卷宗。
看见肖东，他放下手里的笔。
“肖东，你来了。什么事？”
肖东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
“贾旭阳，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你帮我留意一下邓凯的动向。”
贾旭阳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
“邓凯？他不是在竞标饭店吗？你们不是竞争对手？”
“竞标的事已经结束了，他退出了。”肖东说，“我是说别的。之前我在看守所里待过几天。当时跟邓凯关在同一间房里，两个人有些小摩擦。”
他顿了顿，那表情装得很自然。
“邓凯这人心眼小，记仇。他爸邓平昌又出了事，我怕他把账算到我头上，找我的麻烦。”
贾旭阳听完，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行，我记着了。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
肖东又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吴飞和邓平昌的事，现在定性了吗？”
贾旭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上面高度重视。要把这次扫黑除恶的行动，作为咱们宁洛县打击黑恶势力的典型案例，写进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李兴扬、吴飞、邓平昌这几个名字，以后就是反面教材了。”
肖东点了点头。
“好事。没有了这些道上的人捣乱，我们这些做正经生意的，也能安心了。”
“可不是嘛。”贾旭阳感慨了一句，“你赶紧把你那饭店弄起来。到时候开业了，我去给你捧场。”
“一定请你。”
肖东出了公安局，回到车上。
王慧芬在副驾驶上坐着，看他出来了，问道：“办完了？”
“嗯，走，先去趟商店。”
王慧芬说她昨天有些东西没买齐，想再添置点带回青石镇的礼品。
肖东把车开到县城最大的那家百货商店门口，让王慧芬进去挑。
他自己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等。
烟抽到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是秦雅。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衬衫，若有若无的洗发水香味。
“肖东？”她看见肖东，停下了脚步，“你也在这儿？”
“等人呢。王姐在里面买东西。”肖东把烟掐了。
秦雅走到他跟前，两个人就站在路边聊了起来。
“对了，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肖东问。
秦雅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
“我前两天开会的时候，听银行领导提了一嘴。说上面可能在考虑，以后要把乡镇一级的供销社逐步撤掉。”
肖东的眉头猛地一跳。
“撤供销社？”
“嗯。”秦雅点了点头，“具体时间还没定，但风声已经出来了。现在个体商店发展的势头很猛，供销社的生意越来越差，亏损也大，上面觉得没必要再继续养着了。”
肖东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供销社要是撤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石镇上，原本由供销社垄断的商品销售渠道，会全部空出来。镇上那些老百姓买东西、卖东西，就得完全依靠个体商店和集市。
这是个巨大的机会。
“秦雅，这消息确定吗？”肖东追问了一句。
“银行领导在内部会议上说的，应该不会空穴来风。”秦雅看着他，“我就是想着，这事可能跟你的生意有关，所以提前跟你透个气。”
“谢了，秦雅。你帮了我大忙。”
秦雅摆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肖东一眼。
“肖东，你那饭店开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一定。”
秦雅走远了。
肖东靠在车门上，盯着前方的某个点，脑子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王慧芬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店里出来，看见肖东在发呆，走过来拍了拍他。
“小肖，想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回青石镇。”
吉普车上了县道，一路往南。
路上，王慧芬把买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给肖东看。
“这个围巾是给二丫的，这双手套是给大牛的。这两斤糖果是给铺子里来的客人抓的……”
肖东嗯嗯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车子颠簸了一个多钟头，熟悉的青石镇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镇上的街道还是那副老样子，不宽的马路两边，店铺挨着店铺。肖记铺子的招牌远远就看见了，红底金字，在一排旧招牌里格外扎眼。
吉普车在铺子门口停下。
王慧芬一下车，铺子里就传出了一个惊喜的声音。
“嫂子，你回来了。”
是周二丫。她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一把拉住了王慧芬的手，那张圆脸上全是高兴。
王慧芬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二丫，从县城给你带了点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二丫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的围巾和零食把她乐得合不拢嘴。
“嫂子，你太客气了。”
王大牛也从后面的仓库里探出头来，他看见王慧芬和肖东，憨厚地笑着，搓着手走了过来。
“东哥，王姐。”
王慧芬把给他买的手套拿出来。
“大牛，也给你买了一份。”
王大牛接过手套，嘿嘿笑了两声，耳朵根都红了。
肖东看着铺子里的情况，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账本也记得清清楚楚。
“大牛，跟二丫处得怎么样？”肖东随口问了一句。
王大牛的脸一下就红了，他挠着后脑勺，偷偷瞄了一眼正在试围巾的周二丫。
“挺……挺好的，东哥。”
“铺子经营怎么样？”
“生意不错。”王大牛认真地汇报，“镇上的人都认咱们的牌子，药酒和果酒都卖得好。上个月的账，二丫都记着呢。”
肖东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没到中午。
“王姐，你先在铺子里歇着，我去供销社一趟。”
王慧芬应了一声。
肖东出了铺子，顺着镇上的主街，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还是那排平房，门口的牌匾掉了漆，看着更破旧了。
门开着，里面冷冷清清的，柜台后面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售货员在打毛衣。
肖东往里走了两步，在柜台前站定。
潘小勇正在里面无所事事，他看见肖东，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东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