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朝潘小勇点了点头，往供销社里扫了一眼。
柜台后面那个打毛衣的老女人头都没抬，跟没看见他似的。
“出来说。”肖东压低了声音。
潘小勇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肖东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两人拐到侧面一棵老槐树底下站定。这个位置既看不到供销社里面，路上来往的行人也少。
“东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潘小勇搓了搓手，一脸好奇。
“回来办点事。”肖东靠着树干，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潘小勇，自己也点上。
“小勇，马主任最近什么动静？”
潘小勇吸了口烟，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别提了。那马主任离婚了，现在一个人住在供销社后面的宿舍里，天天喝酒。”
“离婚了？”肖东挑了下眉。
“嗯。他老婆受不了他，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听说已经把手续办了。”潘小勇的语气带着几分快意，“活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件事，东哥。马主任最近跟你们桃花村那个王富贵走得很近，两个人三天两头凑一块儿喝酒。”
肖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富贵？。”
“是的，王富贵，那人脸皮厚得很。”潘小勇的语气变得有些气愤。
“我上次在镇上碰见他俩，故意堵着我姐的路，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你弟弟在供销社干得挺滋润啊，也不知道是靠谁的关系进去的’。”
“我姐当时气得脸都白了，但又不敢跟他们吵。那两个人就站在路中间笑，笑得特别难听。”
肖东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小勇，之前你跟我说的，马主任贪污的那些证据，你还没交给许书记和派出所的张全？”
潘小勇摇了摇头。
“没呢，东哥。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再等等嘛，我就一直压着。”
“今天就可以上交了。”
潘小勇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摔，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时机成熟了？”
肖东点了下头。
他没有把供销社后面可能要被撤销的消息告诉潘小勇。这事现在还只是风声，说早了反倒容易坏事。等真到了那一步，小勇自然就知道了。
“小勇，你等会儿跟我去趟许书记那里。把证据都带上。”
“好嘞。”潘小勇一拍大腿，转身就往供销社后面跑，“东哥，我这就回宿舍拿东西，你等我。”
肖东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潘小勇跑远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马主任和王富贵凑到一块儿，这事不意外。两条落水狗抱团取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要是放任不管，指不定哪天又冒出来恶心人。
趁这次回来，把这颗钉子拔了。
没过多久，潘小勇从宿舍那边小跑着回来了，怀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东哥，都在这儿了。”他拍了拍信封，压低声音，“账目、收据、还有几张他跟人吃饭打白条的单子，我都留着副本。”
“行，先吃饭。”
肖东领着潘小勇，两人一路走到福满楼。
王慧芬、王大牛和周二丫三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摆了几个菜，都是福满楼拿手的家常菜。
“东哥，小勇。”王大牛站起身，给两人拉了凳子。
周二丫手脚麻利地又添了两副碗筷。
“来，坐。”王慧芬招呼着。
几个人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潘小勇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他一边扒饭一边跟王大牛聊镇上的事，说到马主任和王富贵联手刁难他姐那段，又气得筷子直敲碗沿。
“那两个东西，就欺负老实人。”
王大牛闷着头吃饭，嘴里嘟囔着：“王富贵不是东西，太过分了。”。
王慧芬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她给肖东夹了块鱼肉放到碗里，低声说了一句。
“小肖，吃完饭再忙吧。别急。”
肖东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
镇政府下午一点半上班，时间刚好。
肖东放下筷子，看了看桌上的人。
“王姐，你跟大牛、二丫在铺子里等我。我带小勇去趟镇政府，办完就回来。”
王慧芬点了下头。
“小肖，你去吧。我们在铺子等你。”
肖东跟潘小勇出了福满楼，沿着镇上的主街往镇政府方向走。
镇政府还是那栋两层的旧楼，门口的牌子倒是新换过，字刷得挺亮。
门卫认识肖东，也没拦，摆了摆手就放他们进去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许宏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
肖东敲了两下门框。
许宏川抬起头，看见是肖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肖东，你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坐。”
他热情得有些过头，拉着肖东的胳膊就往椅子上按。
肖东坐下来，指了指身后的潘小勇。
“许书记，这位是潘小勇，桃花村代村长潘丽丽的弟弟，现在在供销社上班。他有点事想跟您反映。”
许宏川的目光落在潘小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小伙子，有什么事，你说吧。”
潘小勇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看了肖东一眼，肖东冲他点了下头。
他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许书记，是这样的。我在供销社上班半年多了，这期间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些发紧，但说了几句之后，就顺畅起来了。
“供销社马主任……他在职期间，多次挪用公家物资给自己谋私利。比如把供销社进的平价化肥，转手加价卖给外面的商贩，差价揣自己兜里。还有公家的款项，他拿去请人吃饭、买烟买酒，打的都是白条，从来没报过账。”
他把牛皮纸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证据。账目流水、收据、白条，还有几个知情人的签名。许书记您看看。”
许宏川接过那沓纸，坐回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潘小勇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又看了肖东一眼。肖东坐在那里，神色如常。
许宏川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那沓纸放在桌上，两手交叉搁在上面，抬起头看着潘小勇。
“这事……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不算沉重，但也没有之前的轻松。
“对了，小伙子。”许宏川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党员吗？”
潘小勇摇了摇头。
许宏川“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把那沓材料收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上了。
“证据先放我这儿吧。这事镇上会开会研究的。”
他站起身，冲潘小勇笑了笑。
“小伙子，你先回去吧。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潘小勇如释重负，他冲许宏川鞠了个躬，又转头跟肖东说了声“东哥，那我先走了”，就出了办公室。
肖东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走人。
“肖东。”许宏川叫住了他，“你留下，我跟你谈点事。”
肖东重新坐了回去。
许宏川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肖东，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让你到镇政府来上班，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考虑。”肖东回答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