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手里那半杯酒,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肖东。
“肖东,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肖东笑了一声,往旁边一靠,“马主任,你在供销社干的那些事,镇政府已经收到举报材料了。账目、收据、白条,一样不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替别人出头?”
马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肖东,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我在供销社干了多少年了,谁没点人情往来?上面的人我都认识,你一个卖酒的,能把我怎么样?”
他嘴上硬撑着,但那只端酒杯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王富贵在旁边看着,一脸的迷糊,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跟着帮腔。
“对,马哥在镇上根基深得很,你肖东就是个种地出身的兵痞子,能翻什么浪?”
肖东没理他,他转过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虎子,进来吧。”
王虎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质朴的蓝布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马主任一看见她,整个人就僵了。
“吴……雪珍?”
吴雪珍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马主任,那双眼睛里全是积攒多年的怨恨。
“老马,又见面了啊。”
马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来干什么?”
肖东拉了把凳子,请吴雪珍坐下,自己则靠在门框上,看着马主任。
“马主任,我跟你说件旧事。”肖东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在石湾村学习期间,半夜翻墙进人家院子,偷看女人睡觉,被抓住了。这事被妇女主任李蓉给你压了下来,没往上报。”
马主任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富贵也傻了,他看看马主任,又看看肖东,那张嘴张得老大。
“吴嫂子。”肖东转头看向吴雪珍,“你跟马主任在一起那些年,还有没有别的事?”
吴雪珍冷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手指直直地指着马主任的鼻子。
“有。他以为跟我离了婚就万事大吉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
“我们结婚那阵子,镇上下来一个搞调查的姑娘,二十出头。他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那姑娘哭着闹着要找他算账,是谁给压下来的?是他的靠山,彭镇长!”
“我爸出了钱,把那姑娘打发走了。条件就是她不准声张,不准追究。当时我要是敢多说一个字,他们连我一块儿收拾。”
吴雪珍说到这里,眼圈红了,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我爸彭镇长都被带走调查了,我还怕什么?我今天就是来把这些烂事全翻出来。”
马主任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张脸灰败得像张废纸。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肖东没再看他,他走到屋子外面,让李二狗跑了一趟,给派出所的张全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张全骑着摩托车赶到了。
他听完吴雪珍和肖东的陈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肖东,这事……”张全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说的偷看人睡觉那事,时间太久了,而且当事人也没报案。至于那个姑娘的事,人家本人都没追究,我们这边要立案的话……程序上有点难办。”
“张全,那你说怎么办?”肖东看着他。
张全还没开口,屋里传来了马主任的声音,底气明显足了几分。
“肖东,你也听见了。这些事顶多算作风问题,够不上犯法。你拿这些来整我?你跟我玩阴的是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挺了挺腰板,那张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得意。
“我在这镇上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凭你一个卖酒的......”
他的话没说完。
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轿车停在了宿舍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径直朝屋里走来。
马主任看见那人,脸上刚浮起来的得意瞬间就垮了。
“刘……刘主任?”
那人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目光在马主任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马志强同志。”他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根据群众举报和组织核查,你在担任青石镇供销社主任期间,存在严重违纪问题。经镇党委研究决定,对你实施停职调查处理。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马主任整个人都瘫了,他扶着桌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这……这是不是搞错了?”
那人没搭理他,冲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马主任,往门外走。
马主任被带走的时候,从王富贵面前经过。
他下意识地看了王富贵一眼,那眼神里又是求助又是绝望。
王富贵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干净了。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马主任倒了,自己最大的靠山没了。肖东等镇政府的车开走了,才回过身来,看向屋里那几个人。
李老四、赵六、孙二楞三个光棍,从头到尾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刚才那阵势把他们吓得够呛,三个人的脸都白了。
肖东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李老四,赵六,孙二楞。”
三个人的身子同时一缩。
“以前你们仨跟着王富贵混,他说什么你们干什么。现在种药材不出力,合作社的活磨洋工。我没说你们,是给你们留面子。”
他顿了顿,往王富贵那边偏了偏头。
“你们现在看清楚了吧?他王富贵还能给你们什么好处?”
三个人谁都不敢搭腔,眼珠子齐刷刷地往王富贵那边瞟。
王富贵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肖东转向王富贵,那眼神冷了下来。
“王富贵,吴飞已经死了。他名下的那些财产,大部分来路不正。他投在青石镇的酒厂那笔钱,也是赃款。你拿了吴飞不少好处吧?”
王富贵的身子猛地一晃。
“你……你别瞎说。”他色厉内荏地嚷了一句,但那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刚才带走马主任的那个镇政府干部,这时候又折了回来。他站在门口,看了王富贵一眼。
“王富贵,顺便通知你一声。你那个酒厂项目代表的身份,已经被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