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肖东就醒了。
他动了动身子,左边的潘丽丽也跟着睁开了眼。右边的柳玉婷睡得还沉,嘴巴微微张着,一条胳膊还搭在肖东的肚子上。
潘丽丽看着柳玉婷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她的胳膊轻轻拿开,然后推了推肖东。
“起床了。你今天有事没?要是没事,带我去个地方。”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很清醒。
肖东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洗漱完,没吵醒柳玉婷,悄悄出了小院。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带着一股子凉气。肖东开着吉普车,载着潘丽丽往县城东边的农贸市场开。
车子没在卖菜的地方停,而是绕到了后面一条街。
这条街上全是卖农具和种子的铺子。
潘丽丽下了车,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老板,有板蓝根的种子吗?”
“没有,那玩意儿不好种。”
“老板,金银花种子有没有?”
“那东西要育苗的,你买种子回去自己种不活。”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摇头。
潘丽丽的眉头皱了起来。
肖东在她旁边,也没催。
走到街尾,一家卖小型农机的铺子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头,面前摆着十几个塑料袋子。
潘丽丽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大爷,有药材种子卖?”
老头抬起眼皮,指了指面前的袋子。
“都是从外地贩回来的,你要啥?”
“板蓝根,金银花,还有黄芪,都要。”
老头从袋子里抓出几把种子,用牛皮纸包好,递给潘丽丽。
“姑娘,你这买的量不小啊,自己家种?”
潘丽丽付了钱,把几个纸包揣进兜里,站起身来。
“帮村里人带的。”
上了车,潘丽丽才松了口气,把那几个纸包掏出来放在副驾驶的置物台上。
“总算买着了。”
肖东发动车子,随口问了一句。
“村里人要种的?”
“是虎子托我买的。”潘丽丽说起这事,脸上带了点笑意,“他说村里现在种药材的人多了,想试试种点别的药材,看看哪个收益好。”
肖东听了这话,也笑了。
“虎子这小子,开窍了。知道自己动脑筋了。”
“可不是嘛。”潘丽丽看着窗外,“现在村里一半的人家都跟着合作社种药材,大家伙儿的劲头足得很。”
“这是好事。”
车子拐了个弯,进了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
潘丽丽指了指前面一家服装店。
“停车。我进去看看。”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潘丽丽一个人下了车。
过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她才提着两个大袋子出来。
上了车,她把袋子扔在后座。
“给梅姐和杏芳嫂子买的。她俩在村里辛苦,也该添两件新衣裳。”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两个袋子,心里头暖了一下。
这些女人,一个个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向着这个家。
他把潘丽丽送到了汽车站。
潘丽丽下了车,站在车窗外面。
“那我回村了。县城这边你多照看着。”
肖东也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嗯。路上小心。”
潘丽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肖东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的。
她推了肖东一下,没推动。
“大白天的……”
肖东没松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抱一下。下回见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潘丽丽不挣扎了。她伸手环住肖东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闭上了眼。
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脸颊有点红。
“我走了。”
她提着那几个装着种子的纸包,快步走进了候车大厅。
肖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过身。
刚转过来,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愣了。
许妮。
她穿着件浅黄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化了点淡妆,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愁绪。
“肖老板,你怎么在这儿?”许妮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意外。
肖东也愣了一下。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
许妮往车站里面瞟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去看我老公。要坐车去城南镇。不过车刚走了,下一趟得到中午了。”
肖东看了看车站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指了指旁边一家冷清的早餐店。
“去那儿坐会儿吧。”
两个人进了早餐店,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两杯豆浆,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肖东才开了口。
他想起了之前在公园里,许妮被艳姐指使来勾引自己的事。
“你之前说,你家里遇到了难处。到底是什么事?”
许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脸色暗了下去,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老公吸那个东西。在城南镇待着呢。”
她顿了顿。
“欠了很多钱。我每个月的工资全填进去了,还是不够。不然我们家早就安定下来了,也不至于拉着我爸妈一块儿租房住。”
肖东没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许妮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也是道上混的人,人都叫他辉哥。后来沾上了那个东西,整个人就毁了。”
肖东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艳姐是怎么找到你的?”
许妮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股屈辱。
“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说我作风不好,很骚。艳姐手底下的人听说了,就来找我。说只要我去见你一次,就给我一笔钱。”
她抬起头,看着肖东,那双眼睛里全是恳求。
“肖老板,我真的是第一次。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我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你老公在城南镇,找谁买货?”
许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嘴严得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邓家那条供货线虽然断了,但县城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渠道,肖东一直没摸清楚。许妮的老公是个瘾君子,他知道货从哪儿来。
一个想法在肖东脑子里成了型。
肖东把手里的豆浆放下。
“正好,你去城南镇不是没车吗?我送你去。”
许妮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肖东,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你跟我去见我老公?”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来。
“肖老板,我老公那个人很冲动的。他要是看见我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肯定要闹。”
肖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见他有正事。你别多想。”
许妮犹豫了好几秒,看着肖东那张平静的脸,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那行吧。”
肖东先开车载着她回了一趟肖记酒楼。
王慧芬和柳玉婷都在。她们俩都见过许妮,知道她跟吴峰都住在一个大杂院里。
肖东只说要去城南镇办点事,让她们俩看好酒楼和门店。
两个女人也没多问,只叮嘱他路上小心。
吉普车重新上路,一路往城南镇开去。
到了城南镇,许妮指着看守所不远处的一排低矮的民房。
“就在那儿。”
肖东把车停在巷子口。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许妮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骂。
“谁啊?”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许妮看到自己老公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辉哥,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看见许妮,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就落在了许妮身后的肖东身上。
“你谁啊?”
“他是肖老板。”许妮赶紧解释。
男人一听“老板”两个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就没了,挤出一个笑。
“哎哟,是肖老板啊,快请进快请进。”
他把两个人让进屋,手忙脚乱地把竹椅上的旧报纸扫到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抽烟吗?”
肖东没接。他在竹椅上坐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桌上除了许妮刚放上去的牛奶,还有几个脏碗和半袋馒头。
“你就是陈辉?”
“是是是,辉哥就是我。”陈辉点头哈腰地说着,那口气还带着以前混社会时的自得。
肖东打量了他两眼。
“我找你,是想请你去县城一趟。”
陈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
“去县城……也行啊。不过肖老板,你看这……”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
“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