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清晨,空气清冷潮湿,丘陵坡地上一片泥泞。林家那个坍塌的窝棚废墟,像一块难看的伤疤,提醒着他们昨夜的狼狈。但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暖意,也驱散了些许阴霾。
王虎清点人数,催促着队伍收拾上路。林家人默默地将湿透的、沾满泥污的行李重新打包,用那几片芭蕉叶雨披勉强裹了裹。林坚和林朴试图从那堆废墟里抢救出几根还算完整的粗树枝,准备路上或许用得到。
饥饿,是比寒冷更现实、更紧迫的威胁。昨天剩下的那点兔骨野菜汤早就没了,暴雨又耽误了可能的觅食时间。每个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作响,走路都有些发飘。
林晚拄着拐,一边走,一边更加仔细地搜寻着路边一切可能入口的东西。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扫描仪,过滤着各种植物的形态。普通的野菜早就被前前后后的人薅得差不多了。
队伍沿着一条雨后水量稍丰沛些的小溪前行。溪水浑浊湍急,无法饮用,但两岸的植被明显茂盛许多。
林晚的目光,忽然被溪流拐弯处一片密集的、心形叶片的植物吸引。那些叶子硕大肥厚,绿得发黑,在潮湿的空气中挺立着,茎秆粗壮。而在一些植株的根部附近,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露出
野芋头!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野芋头淀粉含量高,能充饥,但含有草酸钙等毒素,必须经过妥善处理才能食用。处理得当,这就是荒野求生的“土面包”!
“停一下!”她连忙招呼家人,指着那片野芋头,“看那里!可能是野芋头,能吃!”
“芋头?”林实眼睛一亮,他认得芋头,府里吃过,“那个好吃!粉粉的!”
“但野生的可能有毒,必须处理。”林晚严肃地说,“不能直接吃。”
林崇山看了看那片植株,点了点头:“是山芋,处理好了,是救命的粮食。”
苏氏也燃起希望:“那……怎么处理?”
“需要挖出来,去皮,切片或切块,用流水长时间浸泡,最好再煮透。”林晚回忆着相关知识,“我们先挖一些,路上找机会处理。”
林坚和林朴立刻动手,用锄头和木棍,小心地挖出几株野芋头。块茎个头不小,每个都有拳头大,沾满了泥。他们不敢多挖,怕耽误行程,也怕处理不过来,只挖了七八个大的。
继续前行不远,林晚又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发现了一小丛丛生的、细长管状叶子的植物,散发出熟悉的辛辣气味。
野葱!太好了!这个可以当调味品,也能补充一些维生素,关键是几乎无毒,处理简单!
“那个是野葱,可以直接吃,调味。”林晚高兴地说。
林实立刻过去,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一小把,浓郁的葱香弥漫开来,让饥肠辘辘的众人更觉腹中空空。
有了目标食物,接下来的路程似乎都轻快了些。中午休息时,林家人找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溪边。
林晚指挥着,让林坚和林朴用石头垒出两个相邻的小水洼,一个用来浸泡处理过的芋头,一个用来清洗。她亲自示范,用柴刀小心地削去野芋头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肉质,然后切成厚片,立刻放入流动的溪水中浸泡。野葱则洗净,切成小段。
“要泡多久?”苏氏看着浸泡在清水里的芋头片问。
“至少一个时辰,最好能泡半天,中间多换几次水,把里面的毒物泡出来。”林晚估算着,“我们边走边泡,晚上扎营时再煮。”
于是,他们用一片洗净的大树叶包好浸泡着的芋头片,由林朴小心地端着,继续赶路。水需要不时更换,林实和林朴轮流负责。
傍晚扎营时,芋头片已经浸泡了接近两个时辰,水换了好几次,原本白色的芋头片看起来有些发暗,摸上去滑溜溜的感觉也少了很多。
林晚检查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他们用石头垒灶,架上破瓦罐,将芋头片捞出来,又用清水冲洗了几遍,放入罐中,加满水,开始煮。
野葱也被切成更细的末,准备待用。
等待煮熟的时间格外漫长,芋头特有的、略带土腥的气味随着蒸汽飘出,混合着野葱的辛辣,形成一种奇异的、勾人食欲的香气。林家人都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瓦罐里翻滚的水花和芋头片。
林实不停地咽着口水:“好香……比府里厨子做的还香!”这当然是饿极了产生的错觉。
林朴则警惕地注意着周围,防止这香气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煮了将近半个时辰,林晚用树枝戳了戳芋头片,已经变得软烂。她小心地尝了一点点汤,舌头只有轻微的麻刺感,比生吃时好太多了,说明毒素去除得比较成功。
“可以了!”她宣布。
苏氏拿出他们仅有的几个破碗(包括那个烧制的丑陶杯),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浑浊的汤里漂浮着煮得软烂的芋头片和翠绿的野葱末。
没有人客气,也顾不得烫,捧着碗,小口小口却极其迅速地喝着汤,吃着芋头。芋头口感粗糙,带着土腥和一丝残留的涩味,并不美味。野葱的辛辣也有些冲。但这却是实实在在的、能填饱肚子的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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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热乎乎的芋头野葱汤下肚,那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的湿冷和饥饿带来的虚弱感。虽然离“饱”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前胸贴后背的空虚感。
林实满足地打了个嗝,咂咂嘴:“别说,这野芋头煮烂了,还挺顶饿。就是味道有点怪。”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林朴瞥了他一眼。
林坚沉默地喝着第二碗,动作虽然快,但看得出他在仔细品味这份来之不易的食物。
苏氏看着丈夫和孩子们脸上难得舒缓的神情,自己也慢慢喝着汤,眼中泛着泪光,这次是欣慰的。
林崇山也喝了一碗,他看着碗里简单的食物,又看看围坐在一起、虽然衣衫褴褛却似乎比在将军府时更加紧密的家人,沉默良久。
林晚小口吃着芋头,感受着粗糙的口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中作乐的意味:“这道菜,得有个名字。就叫……‘流放疙瘩餐’怎么样?芋头是疙瘩,咱们这一路,也是各种疙瘩(坎坷)。”
“流放疙瘩餐?”林实重复了一遍,噗嗤笑出声,“贴切!太贴切了!以后咱们日子好了,也得记得今天这顿疙瘩餐!”
林朴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连林坚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苏氏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尽瞎起名。”
林崇山没笑,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他看着女儿,低声道:“名字不错。记着这滋味,记着这路。”
这顿简陋至极的“流放疙瘩餐”,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吃出了几分温馨和坚韧的意味。
食物带来的满足感是短暂的,前路依旧艰难。但林晚知道,他们又掌握了一项重要的生存技能——识别和处理野外潜在的食物来源。
这不仅仅是填饱了一顿肚子,更是朝着自给自足的目标,又迈进了一小步。
夜晚,躺在重新收集的、半干的茅草上(虽然依旧潮湿),盖着那几片破烂的芭蕉叶,林晚望着星空,脑海中盘算着。
食物、水、住所、工具、安全……要建起一个真正的家,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但至少,他们正在路上,一步步地,用自己的双手,去解决这些问题。
“流放疙瘩餐”的滋味,她会记住。不是为了怀念苦难,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无论多难,只要不放弃寻找和尝试,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星空下的她,嘴角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的弧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会遇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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