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春走出省委大楼。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他手情不自禁的捂紧了公文包。
公文包里有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签字。
秘书已经在专车旁等候，看到书记马上打开后排座的门。
他坐进专车，告诉司机：“回林城！”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周桂春闭上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考虑回林城后该怎么做。
沙瑞金的签字，是生路，也是催命符。
十天，必须在十天内，把一切都敲定。
车子驶进市委大院，秘书打开车门。
周桂春下车。
脚步沉稳，脸上挂着惯常的威严。
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拨通了市委秘书长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通知所有常委，二小时后，常委会会议室开会。”
二小时后，常委会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烟常委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疑惑。
周桂春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捏着那份审批通过的报告。
他走到主位坐下，将报告往桌上一放。
“都安静。”
三个字落下，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周桂春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今天叫大家来，有件事宣布。”
他拿起报告，扬了扬：“省委已经批复，同意我们林城市党政代表团，出访西欧巴市！”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惊讶。
突然，太突然了。
尤其是市长罗红。
“巴市？咱们的友好城市？”
“这可是大事啊，高层互访，意义重大！”
周桂春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没错，此次出访意义重大。”
他身体前倾，语气郑重：“这次出访，不是游山玩水。”
“是为了深化中欧经贸合作，推动林城产业升级！”
“是为了扩大咱们林城在国际上的影响，同时也是为了林城未来发展。”
“此次还有一项任务是引进巴市的绿色能源技术，让林城的天更蓝，水更清！”
“还有招商引资。”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常委们纷纷点头。
其实常委们心里也都清楚，出国访问，游山玩水才是主要的，桌面上当然要这么说。
市长罗红坐在一旁，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周桂春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次出访，由我亲自带队。”
“出访之前，市里的各项工作，必须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看向文山：“罗红同志，我走之后，市里的日常工作，就由你牵头负责。”
“招商引资和营商环境整治，这两块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半点松懈！”
罗红连忙点头：“请周书记放心，你出国访问这段时间，我一定不会让林城出什么纰漏。”
周桂春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分管经贸的副市长：“代表团的行程，你要再细化。”
“绿色能源项目考察、农产品洽谈、文旅对接，每一项都要落到实处。”
“尤其是那三个亿美元的意向投资，必须盯紧了，争取变成实实在在的合同！”
副市长起身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周桂春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我要强调一下。”
他扫过全场：“这次出访，规格高，任务重。”
“但大家记住，绝对不能大张旗鼓。”
常委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周书记，这是为啥？这么大的事，不该宣传宣传吗？”宣传部部长忍不住问道。
周桂春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宣传？宣传什么？”
“现在上头对出国访问抓得多紧，你们不知道？”
宣传部部长一想也对，确实如此。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咱们是去干事的，不是去张扬的。”
“低调行事，把事办好。”
“代表团的名单，也要严格保密。”
“出发前，不准对外透露任何消息。”
“送行什么的都免了。”
“悄无声息地走，安安稳稳地回，这才是正道。”
常委们恍然大悟，纷纷附和：“周书记考虑得周到！”
“是这个理，低调点好，免得节外生枝！”
周桂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低调，才能掩人耳目。
才能在调查组反应过来之前，远走高飞。
他敲了敲桌子：“代表团成员的名单，今天之内必须报给我。”
“市政府相关领导，加上十几名民营企业家代表，这个规模，刚刚好，闲杂人等就不要去了。”
“企业家的人选，要精挑细选，必须是林城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
“要让他们带着诚意去，带着订单回！”
他看向市委组织部部长：“名单的筛选，你负责把关。”
“政治素质要过硬，企业信誉要好，不能出任何岔子。”
组织部长连忙应下：“明白！”
会议结束，常委们鱼贯而出。
周桂春叫住了罗红，脸上带着笑意：“罗红同志，请留步。”
罗红停下脚步，转过身：“周书记，您还有吩咐？”
周桂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之后，林城就交给你了。”
“调查组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给我打电话。”
“记住，凡事以大局为重。”
罗红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恭敬地应道：“周书记放心，我懂。”
周桂春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看着罗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桂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十天。
十天后，他将踏上飞往西欧的航班。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
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准备好，十天后，我到巴市。”
“所有的后路，都给我铺平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哥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周桂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沙瑞金啊沙瑞金。
人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我们？
你以为我是去为林城谋发展？
你错了。
我是去为我自己，谋一条生路。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