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春睁开眼。
目光落在窗外的市委大院。
红墙琉璃瓦,气派得很。
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里,意气风发。
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
手掌一方大权,何等风光。
有人捧着,有人敬着,有人求着。
荣华富贵,泼天的权势。
他一样没落下。
酒桌饭局,山珍海味。
在林城一言九鼎。
这些日子,真是赛过神仙。
说真的,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去西欧。
毕竟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的。
可惜啊。
纸终究包不住火。
周长春一跑,他就知道,要糟。
调查组的影子,已经晃到了眼前。
再不走,就是阶下囚。
高墙铁窗,后半辈子就毁了。
他嗤笑一声。
什么政绩,什么百姓。
到头来,还是不如自己的小命要紧。
十天。
只要十天。
他就能远渡重洋,落脚巴市。
住着豪华别墅,有花不完的钱。
没有了官场的尔虞我诈。
没有了夜夜难眠的提心吊胆。
喝喝红酒,晒晒太阳。
遛遛狗,种种花。
做个逍遥自在的西欧寓公。
多好。
这也是一种生活。
他眼底的阴霾,渐渐被贪婪和憧憬取代。
林城的风,吹不到西欧的海岸。
这里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
他的未来,在万里之外。
在那片没有纷争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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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红走出会议室。
脚步有些沉。
阳光落在身上,心底却有些拔凉拔凉的。
出了市委回到市政府,他一声不吭。
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出访巴市的事,怎么就这么突然?
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常委会上,周桂春拿出批复报告的时候。
他心里咯噔一下,满是错愕。
友好城市的邀请函,他不是没见过。
搁在秘书处的抽屉里,都快积灰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被翻了出来?
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党政代表团,十几名企业家随行。
周桂春还非要亲自带队。
罗红端起桌上的茶杯。
抿了一口,茶水早凉透了。
林城现在是什么光景?
洗钱案闹得沸沸扬扬。
省检察院的联合调查组,就在市里。
每天都有人被约谈,人人自危。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个节骨眼上。
作为市委书记的周桂春,不坐镇指挥。
反而要大张旗鼓地出国访问?
这根本说不通。
罗红手指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周桂春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什么深化经贸合作,什么引进绿色技术。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在我面前念什么聊斋?
还有那句,调查组有动静,立刻打电话。
更是画蛇添足。
此地无银三百两。
罗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桂春和周长春,都姓周。
两人平日里走得近,圈子里谁不知道?
周长春前脚卷款潜逃。
周桂春后脚就要出国访问。
这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
还有,不准大张旗鼓。
不准宣传,不准送行。
悄无声息地走。
这哪里是出国访问?
分明是.............
罗红猛地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寒。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考虑要不要向省长方向明汇报。
不行。
没有证据。
一切都只是猜测。
周桂春是省委常委,位高权重。
没有实锤,轻举妄动,省长会不会认为自己有那个啥的?
罗红又放下电话。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这场出访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周桂春这一去,还会不会回来?
考虑再三,罗红决定还是去一趟省城。
罗红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等。
再等,就晚了。
如果要阻止周桂春出国访问的话,只有省长!
他抓起衣架上的外套。
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拉开门,对着外面的秘书喊:“让司机备车!”
“立刻,马上!”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好的市长!”
罗红没再说话。
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
走到楼下,黑色的奥迪a6已经停在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恭敬地弯腰:“市长。”
罗红坐进车里,沉声道:“去省城!”
“开快点!”
司机不敢怠慢,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汇入了车流。
罗红靠在后座上。
拿出手机,翻出省长方向明的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
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方向明沉稳的声音:“罗红同志,有事?”
罗红深吸一口气。
声音压得很低:“方省长,我有情况要当面汇报。”
“很紧急的那种。”
方向明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哦?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里说不清楚。”
罗红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街景。
“我正在往省城赶,大概一个小时到。”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方向明沉默了几秒。
“我在办公室等你。”
“直接过来。”
“好!”
罗红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周桂春的嘴脸。
常委会上的蹊跷。
还有那个可怕的猜测。
像毒蛇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罗红努力的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见到方省长。
把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至于主意让省长去拿。
车子一路疾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林城的轮廓,越来越远。
罗红睁开眼。
车子已经上了高速。
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都必须把这件事,捅出去。
为林城也为了自己。
现在汉东最值得信任的人当然是方省长。
而且现在投靠方省长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