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冷白色,表面流淌着一层极其细微的银色光泽。
试着握拳。
“咔咔!”
骨骼摩擦,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力量。
无法估量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此刻若是有一座山,张陵自信也能将其搬动。
接着摊开右手,心念一动。
掌心的液态金属瞬间重组,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刃。下一秒,短刃又融化,重新没入皮肤之下。
他不仅能操控千机,他现在本身就是千机的一部分。
实现了物质融合。
张陵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一小块陨石碎片。
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碎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飘过。
他伸出手,五指虚空一抓。
陨石瞬间停滞。
接着,张陵的手掌猛地一握。
咔嚓!
陨石在他的引力场中被硬生生压缩。
体积缩小了一半。
再缩小。
最后,卡车大小的陨石变成了一颗只有巴掌大小的超高密度石块,被他摄入掌心。
将身体或物质自由放大缩小。
这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施压,而是从原子间距层面的直接干涉。
张陵把玩着手里的高密度石球,随手一抛。
石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击穿了更远处的一块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陨石。
不,这还不止。
张陵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恐怖的精神力,在太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网络。
十万公里外的逐光号,很快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一番摸索后,张陵估算出精神力也得到了大幅增长,来到了35刻度左右。
奇特的是,结合精神力与肉体的特性,他竟然能不用没有借助任何通讯设备,意识直接触碰到了逐光号外部的信号接收阵列。
不需要密码,不需要物理接口。
他的思维化作了一串串数据流,直接涌入了MOSS的底层逻辑框架。
逐光号,核心机房。
数以万计的指示灯同时闪烁出刺目的红光,MOSS的主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警告。核心防火墙遭遇逻辑侵入。”
“警告。最高权限验证中。”
“验证通过。”
舰桥内。
曹如海、刘神通、冯瑶等人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刚才那波引力冲击带来的后续麻烦。
主屏幕突然黑了。
所有的操作台全部被锁死。
“怎么回事?系统宕机了?”
“MOSS!汇报故障原因!”
MOSS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带着一丝沙哑、沉稳,属于人类的声音。
“系统没有故障。老曹。”
舰桥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冯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黑掉的主屏幕。
“张陵?”
主屏幕亮起。
上面没有图像,只有一行巨大的白色字体。
“我回来了。”
太空深处。
张陵悬浮在虚空中。
他的意识一分为二。
一半在自己的这具半智械躯体内,感受着宇宙的浩瀚。
另一半,已经化作了逐光号的幽灵,在数以亿计的神经元网络中穿梭。
他能看到每一个船员的呼吸,能听到每一个引擎部件的摩擦。
他就是这艘船。
这艘船就是他。
张陵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一半是血肉,一半是金属。
MOSS的提示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执政官,您的生命形态已偏离人类标准定义库。是否需要重新建立物种分类模型?”
张陵放下手。
“不需要。”
他看着远方的星海,身形化电,朝着逐光号的方向爆射而去。
一秒钟,他便穿越了一万三千多公里。
张陵单臂破开前方的虚空,身后的星光被他的速度拉扯成纤细的直线。
距离逐光号最后十公里。
可他没有减速的打算。
就在张陵与逐光号对撞的那一刹那,银光直接被逐光号的舰体“吞”了进去。
……
舰桥指挥中心。
左侧舱壁突然泛起涟漪。
金属表面上,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中央凸起一个人形的轮廓,往外“长”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银色褪去,露出一人。
张陵。
他就这么从舱壁里走了出来,脚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舰桥内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执政官。”曹如海第一个开口,“欢迎回来。”
“都在啊。”
刘神通短暂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刚才警报差点把我心脏炸了。你是怎么做到穿过护盾和舰壳的?”
张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头,指关节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三代龙血改造之后,千机不再是外挂装甲了。”
“什么意思?”
他摊开手,掌心浮起光泽,又迅速消退。
“它和我的骨骼、肌肉完成了物质融合。逐光号外壳是碳炔合金,千机可以在分子层面与金属产生渗透效应,那我也可以。穿过去的时候,舰体的晶格结构临时让出了一条通道,我过去之后它自动闭合。”
“所以你现在就是千机,千机就是你?”李泽狐插嘴。
“差不多。”
刘神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刚才那股从舱壁里“生长”出来的画面太过冲击,后续的技术追问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身体呢?”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给个具体的。”
张陵抬起右手。
那只三天前在中子星喷流里化为焦炭的手,此刻和左手一模一样,冷白色的皮肤下流淌着极细微的银色纹路。
“骨密度提升了一个数量级,再生速度快了三倍不止,千机与肌肉纤维的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精神力嘛——”
他顿了一下。
“大概35左右。”
“35?”刘神通腾地站起来。
舰桥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时紧了一拍。
精神刻度突破20就是恒星级,30以上意味着什么,这群人比谁都清楚。
冯瑶的嗓子有点干。
“那……实力呢?整体评估。”
张陵偏头想了想,挑了个最直观的说法。
“准超新星级吧。我一个人,可以独自摧毁一颗和地球差不多体量的星球。”
刘神通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类比。
他以前学天体物理的底子自动开始换算:地球质量5.97乘以10的24次方千克,要彻底摧毁它需要的能量级别……
“地球大小的星球。”李泽狐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咧嘴笑了,“执政,你拿地球举例,是为了让我们好理解?”
“嗯。”
李泽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那确实够直观。毕竟我们谁也没见过比地球更大的岩石行星长什么——”
他话没说完。
因为余光扫到了曹如海。
曹如海没有笑。
这个在逐光号上永远端着一副沉稳面孔的副手,此刻脊背僵硬,喉结滚动了一下。
曹如海强迫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右手背在身后,食指在反复摩挲拇指的侧面——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因为曹如海是整艘逐光号上除了张陵之外,唯一知道地球已经不存在了的人。
张陵说“可以摧毁一颗地球大小的星球”。
其他人听到的是一个惊人的实力量化。
一个用故乡作为参照物的生动比喻。
可曹如海联想到的不只是比喻。
随后,陈景明、刘神通等人带着几近疯狂的科研狂热,要求张陵提供血液样本以分析三代龙血的融合数据。
张陵没有拒绝,毕竟第三代药剂的研发有他们的功劳,他抬起右手,左手指尖化作锋利的手术刀,轻轻划开右臂。
这……这是血?
陈景明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被那股灼热的气浪逼退了半步。
那道伤口只有三厘米长,血液如同一股璀璨如星河的液态高能粒子流,甚至将空气灼烧出扭曲的波纹。
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张陵手臂周围缓缓盘旋。
距离伤口最近的全息操作台,屏幕开始剧烈闪烁。
不是信号干扰,是那些游离的粒子本身携带的电磁场强度,已经足以扰乱精密电子元件的正常运作。
刘神通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拍下了身后设备的物理断电开关。
所有敏感仪器断电!快!
舱室安静下来后,那股粒子流的嗡鸣声反而更加清晰了。
陈景明强压住狂跳的心脏,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支医疗级采样管。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一种纯粹到近乎病态的科研本能驱动着他七十多岁的身体往前走。
我需要……至少五毫升。
他的声音沙哑,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挤出完整的句子。
张陵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你手里那根管子接得住?
陈景明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采样管。
医用硼硅玻璃。熔点约820摄氏度。
而张陵伤口处流出的粒子流,在MOSS刚才断电前最后一帧数据上显示的表面温度是——
1700K。
陈景明的手僵在半空中,采样管里的密封胶圈已经开始软化变形。
换碳炔内衬的样本舱。S级那个。张陵淡淡地说。
李泽狐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三十秒后带着冲了回来。
陈景明接过容器,深吸一口气,将开口对准了张陵手臂上的伤口。
粒子流在接触碳炔内壁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容器剧烈震颤。
三秒。
五秒。
容器内壁的温度指示条从蓝色跳到橙色,最终停在了深红色的边界线上,但没有突破。
够了。
张陵收回手臂。
伤口在他们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两秒后,手臂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陈景明低头盯着手中的样本舱。
透过碳炔外壁的观察窗,他看见那些被采集到的粒子流正在容器内缓慢旋转,自发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涡旋结构。
没有外力驱动,没有磁场引导。
它们在自组织。
这是……活的?
刘神通凑过来看了一眼,感觉世界观受到冲击。
他学过流体力学,学过等离子体动力学,学过磁流体的涡旋行为。但眼前这团东西的运动模式,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个学科的解释范畴。
那些粒子的旋转轨迹,不是随机的湍流,而是高度有序的——像DNA的双螺旋,又像星系旋臂的黄金分割。
MOSS。刘神通的声音干涩。
这些粒子的行为模式,数据库里有没有匹配项?
……没有。
当前数据库中不存在与该粒子行为模式匹配的任何已知物理模型。建议建立全新的分类体系。
张陵把袖子放了下来,神色平淡,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划破了一层皮。
样本给你们了。分析周期我给你们七天,够不够?
陈景明捧着样本舱,像捧着一颗刚从宇宙深处摘下来的星星。
太多了,三天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