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
大屏画面被一片火光和黑烟彻底覆盖。
“前线！前线应答！”通讯兵扑在操作台上拼命呼叫，“王队！王队听到请回话！”
没有回应。
画面里只有翻涌的火焰和升腾的浓烟。
通讯兵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完了……”
赵强军死死盯着屏幕，双手扶着操作台。
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大屏挪开，看向张陵。
张陵正站在饮水机旁边，端着一杯刚接好的热水，轻轻吹了吹。
他抬起头，对上赵强军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三十一秒后，烟尘散了。
大屏画面恢复清晰。
九十二道黑色身影从火场中走出来。
竟一个不少。
有的人身上还带着火苗，他们随手拍了两下就灭了。
有的人盔甲上挂着半融化的沥青和碎片，走两步就掉了。
目镜里弹出系统报告：
“受到高温冲击。纳米涂层热防护激活。装甲完整度99.2%。建议：继续作战。”
林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装甲表面沾了一层黑灰，擦一下就掉了。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骨刺穿不透。
火烧不化。
油桶炸不烂。
他回头看了看战友们。
九十二个黑色巨人站在余烬中间，火光映在装甲上跳动。
“……我操，牛逼！”
一个低沉的、发自肺腑的感叹从通讯频道里冒出来，不知道是谁。
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
……
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足足六秒。
然后柳建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被他砸得嘎吱响。
他张着嘴，半天蹦出来四个字：“老子服了。”
秦绍华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认知框架被彻底拆碎之后的茫然。
“热成像没有任何一个亮点消失。”操作员的声音干涩，“九十二人，全部存活。装甲外表温度波动在正常散热范围内。”
张陵端着热水杯走回来，重新靠在那根承重柱上。
水面上飘着一粒茶叶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基础款。”他说，“剥离了重武器模块的基础款。大惊小怪。”
赵强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基础款。
他的嘴角抽了抽，没接这个话。
……
火光还在身后跳动的时候，王占军正思考着一个决定。
“武器。”他低声说了一个词。
脑子里的念头刚落。
右小臂的装甲外壳无声裂开一条缝，两枚三十厘米长的窄刃从前臂甲内侧弹出，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手背和拳面两侧。
刃口黑亮，薄到能看见对面火光的折射。
目镜弹出信息：“近战模块·腕刃×2·双刃展开·待命”
他盯着那两片刀刃看了两秒。
原来这么简单，想一下就行。
“全体注意！甲壳里有近战武器。想或者，它会自己弹出来。”
“我靠还有刀？”
“怎么弹？怎么弹？想什么？”
“刀刀刀刀——出来了！牛逼！”
“嘿嘿嘿我的比你的长。等等，我这是锤子？为什么是锤子？”
“你块头最大，系统给你匹配重击类武器。合理。”
“合理个屁！我也想要刀！”
“闭嘴。”王占军打断了频道里的吵闹，“尸群前锋距我们不到两百米。自由攻击。”
他没再多说。
两条腿一蹬，整个人射了出去。
移动速度：226k/h。
二百二十六公里每个小时。
猎豹的极速也不过是一百二十。
风声打在头盔上尖啸。
地面上的碎石子被踩出一连串坑洞。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两件事：前方三十米，一只重甲丧尸。
以及目镜标注出的那个弱点，后颈根部与肩胛骨之间的一条一公分宽的甲壳间隙。
王占军在距离它五米的时候起跳。
装甲腿部的肌肉增幅系统在零点几秒内释放了全部弹力，他的身体拔地而起五米多高，越过丧尸抬起的手臂，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右手腕刃切入后颈间隙。
穿过异化甲壳的缝隙，切断了脊椎、延髓和两侧的颈动脉，然后从咽喉前侧穿出来。
重甲丧尸的脑袋和身体还保持着站立姿态，但三秒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王占军落在它身后，单膝跪地，右手腕刃上一滴蓝黑色的液体沿着刃口滑落。
目镜：
“击杀确认·重甲型·用时0.9秒。”
零点九秒。
王占军站起身，甩了甩腕刃上的残液。
他转头。
在他身后的废弃工业园里，九十一个黑色身影已经冲进了尸群。
画面不忍直视，如果你是丧尸的话。
第一排冲进去的十几个人完全没有配合可言，就是一路平推。
腕刃划过之处，丧尸的肢体像麦子一样一茬茬倒下。
有人还没适应自己的速度，冲过头了，从尸群这边穿到那边，身后留下一条血肉翻涌的通道。
孙大壮更离谱。
系统给他匹配的武器是一柄短柄战锤，锤头比拳头大两圈，不算特别夸张，但配上他两米一的装甲体型和目前被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力量。
他一锤砸在地上，半径五米内的水泥路面碎成了渣，四只普通丧尸被震波掀翻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后续的战士踩着过去了。
“嗷——！痛快！”孙大壮的吼声通过频道传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东北口音，“悠悠！你爹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大杀四方！”
林辉没他这么张扬。
他冲进尸群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左闪右闪，不是躲丧尸，是躲自己人。
大家的移动速度都太快了，稍不注意就会撞在一起。
在找到一片“无人区”后，他开始了屠杀。
目镜实时标注着周围所有丧尸的位置，红点密密麻麻，但每一个都带着明确的弱点提示。
他不需要思考太多，跟着标注走就行。
一刀一个。
刀刃切入颈部，横拉，撤刀，下一个。
流水线作业。
效率高到让他自己心里发毛。
三十秒，一百一十二个。
他停在一具被拦腰截断的丧尸旁边，喘了口气。
其实不怎么喘，系统供氧充足，只是他下意识行为，接着看了一眼来路。
在他身后，宽阔的马路上铺满了丧尸的残肢和碎块，蓝黑色的液体汇成了浅浅的溪流。
通讯频道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哈哈哈，小燕，我终于能替你报仇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子早晚能反攻回来。”
“三点钟方向有个大的！谁过去？”
“我去我去我去——诶我到了，没了，谁抢的？”
“左边那堆我包了啊，别跟我抢！”
“系统说我速度输出达到三百迈了，比高铁还快。”
“废话少说，右翼有一群想跑！拦住它们！”
林辉听着，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妈的，这里简直是他们的杀戮天堂！
频道内，王占军一直没怎么说话。
因此他在丧尸群密度最高的核心区域，正与三只重甲丧尸战作一团。
重甲丧尸显然意识到了威胁，正试图聚拢周围的小型丧尸构筑某种防御阵型，这是“高阶异化体指挥低阶丧尸”的典型行为模式。
王占军没给它们时间。
他从侧翼高速切入。
第一只重甲，后颈间隙，一刀枭首。
第二只学聪明了，缩着脑袋把背对着他。
他绕到正面，一脚踢碎了它的膝盖甲壳，趁它失衡，腕刃从下颌插入颅腔。
第三只丧尸直接转身就跑。
跑了不到二十米，被三个极限战士从三个方向合围，两秒结束战斗。
王占军收起腕刃，在一根倒地的电线杆上坐下，目镜里的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觉得这场仗打得有点无聊。
不是他矫情。
是真的没有挑战。
重甲丧尸，四刀。
那个脊刺型，被三个战士追着打，骨刺射了一轮就被切掉了脊背上的发射器官，然后被拆成了零件。
至于普通丧尸——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起以前跟丧尸正面交手，三只普通感染体，速度比正常人快那么一点点。
他和另一名战友配合了几分钟才把它们放倒，过程中战友被咬伤了手臂，后来截的肢。
那一次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九十一个穿着黑色装甲的家伙在尸群里横冲直撞，像小孩子在草地上踩蚂蚁。
这帮人，三天前还是后勤兵、预备役、搬箱子的、修水管的。
“老板，你他娘是个天才。”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频道那头没人回。
张陵应该没在这个频段上。
但他知道张陵能听到。
因为他相信，老板什么都能做得到。
……
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没人会用“战斗”来形容。
更准确的描述是：单方面屠杀。
九十二个黑色人形以高达一百多公里的时速在尸群中穿梭。每一次接触都是一击毙命。无人机的热成像画面把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桌游棋盘。
己方棋子在棋盘上飞速移动，所到之处，敌方棋子批量消失。
尸潮的前锋被打穿了。
中段被切成三截。
后段开始溃散，丧尸的残余本能驱使它们朝声响最大的方向涌去，但声响最大的地方恰恰是装甲战士们正在屠杀的区域。
等于送。
秦绍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眼镜，直接裸眼看屏幕。
柳建国站在操作台后面，双手叉腰，嘴里不停地咂嘴。他想骂人，又不知道骂谁。
赵强军双手背在身后。他的手指在交叉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报告，”操作员的声音也变了味道，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激动，“截至目前，前线十分钟累计击杀感染体两千四百余只。己方损伤为零。零阵亡、零负伤、零弹药消耗。”
零弹药消耗。
因为他们从头到尾没用枪。
全是白刃战。
“目镜系统的侦测范围……”秦绍华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有多大？”
“极限探测半径五公里。有效战术信息推送范围三公里。协同数据链支持九十二人同时在线。”张陵头也不抬，“足够收复江宁区的了。”
秦绍华不说话了。
五公里探测半径。
也就是说，这九十二个士兵能实时掌握以自身为圆心、方圆五公里内所有丧尸的位置、数量、类型和弱点。
还要雷达干什么？
还要侦察兵干什么？
还要无人机干什么？
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看了张陵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等张陵下命令。
随后意识到自己才是指挥官，便把眼镜重新戴上。
“传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