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孙大壮从王占军身后探出头，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什么鬼东西？”
“暴君。”肖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张院给的资料里见过照片，是上次袭击林辉小队的元凶，但资料上说，单只暴君就需要至少一个排的兵力才能处理……这里至少有一百只。”
龙超站在队伍最前面，盯着那些静止的巨大身影。
呼吸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还有那个雾。”他忽然开口，“也是上次在黔省遇到的那种吧。”
“所有人，准备接敌。”
“再等等！”
纪文挤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检测仪，“雾气里有精神干扰成分，频率和上次一样。如果我们直接冲进去，会在三秒内陷入幻觉。”
“冥想《焚天》。”王占军突然道。
“啊，什么？在这里？”
“对。”
王占军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道铭刻在意识深处的口诀。
“七情为薪，六欲为油，引我残躯，道化长空。”
丹田处，那团在海州区战役后诞生的“焚天之种”开始缓慢震颤。
热量从核心向外扩散，顺着经络流遍全身，最终在眉心处汇聚成一个灼热的光点。
“院长说的果然有效，”王占军睁开眼，“所有人，立刻运转《焚天》。”
二十个光点同时亮起。
它们像星辰一样镶嵌在各自主人的眉心，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
当王占军的光点达到最亮时，所有光点开始同步脉动。
下一秒，二十道光芒同时向外扩散，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金色网络。
网络的每一根“丝线”都在高速震颤，发出类似蜂群飞舞的嗡鸣声。
黑雾感应到了。
它猛地沸腾起来。
原本缓慢翻滚的雾气加速剧烈翻腾，那些静止的暴君也开始移动，它们踩着沉重的步伐，从雾气深处走出来。
金属地板在它们的践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王占军低声说，“都做好战斗准备。”
第一只暴君冲出了黑雾。
它的身高超过三米，最触目是右臂，自肩部以下完全畸变，和林辉的手臂有所相同。
它冲着王占军扑过来，骨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王占军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暴君的头颅。
波纹撞上暴君的头颅。
暴君的动作骤然停滞。它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头部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和那些金色波纹完全一致的震颤纹路。
下一秒，它的头颅像西瓜。
暴君-1。
“下一个，是我的！”
孙大壮吼着冲出去。
他的右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狠狠砸在第二只暴君的膝盖上。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暴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膝盖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孙大壮没有给它机会，他踏前一步，左膝狠狠撞在暴君的下颌上。
下颌骨粉碎。
暴君的咆哮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它试图用骨爪反击，但孙大壮已经绕到了它身后，双手抱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颈椎断裂。
龙超那边更快。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但效率高得可怕。
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弧光，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切在暴君的关节或颈部。
没有多余的动作，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十秒内，三只暴君倒地。
二十秒内，五只暴君倒地。
黑雾开始退却。
它像潮水一样向房间深处涌去，速度越来越快。那些原本静止的暴君也开始后撤，它们拖着同伴的尸体，踩着同伴的血液，进入雾气深处。
“别让它们跑了！”肖冰喊道，“林辉可能就在里面！”
“追！”王占军带头冲进黑雾。
黑雾吞没了视线。
王占军冲进去的那一刻，温度骤降。
焚天之种在丹田处剧烈跳动，光芒笼罩周身，硬生生在浓稠的黑雾中撑出两米见方的清晰区域。
“紧跟我！间距三米！不许落单！”
身后，十九名极限战士各自催动焚天，金色光点在黑暗中串成一条线。
暴君的身影在雾气深处时隐时现，步伐沉重，金属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深坑。
“它们在往下走。”龙超贴在队伍最前端，短刃横在身侧，“地下还有更深的层级。”
“那就追到底。”
队伍沿着暴君撤退的路线急速推进。
黑雾在焚天的金色光网面前持续退缩，但密度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腥味。
纪文忽然停下。
“前方信号异常，大家小心。”
王占军打了个手势，队伍减速。
前方通道豁然开阔，雾气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正中央，立着一尊雕像。
人形，高约四米。
通体灰白色石质，一对展开的巨大翅翼，翼展超过六米，每一根羽翎都刻画得精细入微。
双手合十，头微低。
没有面孔。
脖颈以上是一片光滑的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两道暗红色的液体，从那片空白上缓缓流淌下来。
血泪。
液体沿着颈部滑落，顺着合十的双掌滴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暗红水洼。水洼还在扩大。
整个空间，安静到了极致。
“这什么玩意？”孙大壮压低嗓门骂了一句。
龙超默不作声，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
“所有人保持——”
话没说完。
雕像动了。
两道血泪忽然加速，从涓涓细流变成奔涌，暗红色液体从灰白石面上大量涌出，流满整尊雕像的翅翼和躯干。
龙超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不知何时，他右臂上一道细小伤口正在往外喷血。
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伤口中抽了出去，凝成暗红色细线，飘向雕像。
“我的血……在被抽走！”
龙超咬牙要站，膝盖又打了个弯。
手臂上不止那一处，殖装表面所有被刮蹭过的细微破损，全都在往外渗血。
不只是他。
肖冰闷声弯腰，右手捂住肋侧。
孙大壮双膝一软坐在地上。“操！老子的伤口全裂开了！”
二十个人，无一幸免。
此前战斗中留下的所有伤口，哪怕只是浅层擦伤，此刻全部被强行撕开。
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抽离，化作一条条暗红细线，汇入灰白色雕像。
雕像上的血泪愈发浓稠，开始向翅翼末端蔓延。
“焚天！用焚天抵抗！”王占军嘶吼。
可焚天的能量接触到那股抽血的力量后，竟被强行绕了过去。
“没用！”纪文单膝跪地，“这东西似乎能直接绕过我们，操控血液！”
王占军撑着高频振动刃勉强站立。血从他太阳穴处的旧伤流下来，顺着下巴往地上滴。视野开始发暗。
这才过了多久？三十秒？
再这么下去，五分钟之内，所有人都会失血而亡。
“撤！立刻撤！”
龙超转身迈出一步，脚下就是一软。
越靠近雕像越严重，但拉远距离也没有明显减弱，力量笼罩了整个穹顶空间。
“通道口呢？！”
“封了！”
龙超拼了命爬起来，短刃脱手，冲向雕像。
右拳砸上灰白石面的瞬间，血从他的骨缝间爆涌而出，速度是之前的十倍。
整条右臂在零点几秒内变得苍白干瘪。
“龙超！！”
他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右臂不受控地抽搐。
“谁都不要碰它！！”王占军嘶哑地喊。
没人能碰。
可所有人都快站不住了。
肖冰视线在发暗，耳边是战友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她的手摸向腰后，那个她一直没让任何人看见的暗格。
张陵临行前塞给她的东西。
他说，遇到生死攸关时刻，就捏碎它。
只有两次机会。
肖冰从胸口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球体。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捏碎了它。
很快，一缕银丝从她指缝间滑出。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无数银丝从碎裂的球体中涌出，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数量多到遮蔽了她整只手。
银丝没有落地。
悬浮，组网，然后朝泣血天使暴射而去。
速度快到纪文的面板只来得及捕捉一帧残影。
银丝接触雕像的瞬间，整个穹顶空间猛震。
极细的金属丝刺入灰白石面，沿着纹理缝隙钻进雕像内部。
翅翼、躯干、合十的双掌……每一寸表面都被银丝覆盖、贯穿、绞紧。
所有人胸腔一紧。
但与此同时，抽血停了。
控制血液运动的无形力量，在银丝钻入雕像后被逐渐切断。
银丝还在收紧，灰白石面开始龟裂，暗红血泪被银丝绞断。
翅翼从根部被箍住，缓慢、不可逆地向内折叠。
最终，银丝将泣血天使压缩成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石块，紧紧裹住，悬浮在半空。
安静了。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
孙大壮仰面躺着，两条胳膊摊开，嘴里倒着粗气。
脸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但他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冰……冰姐，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肖冰瘫坐在地，右手还保持着捏碎银球的姿势。
她喘了好几口气。
“……不清楚。”
“不清楚？那破玩意把收容物压成巴掌大了！你跟我说不清楚？！”
“张院给的，他没说是什么。”
纪文挣扎着爬向那团悬浮的银色裹体，腕部面板疯狂采集数据。
“银丝微观结构……编号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材料库。每根丝直径不到0.1微米，拉伸强度超过碳纳米管极限值。”
他抬头看肖冰，浑身控不住地颤。
“这种材料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
“我说了，不清楚。”
“肖冰！”
“纪文。”王占军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他撑着刃站起来，“别问了。”
纪文张了张嘴，又闭上。
龙超靠着墙壁，右臂还在发抖。
他盯着半空那团被银丝裹成石块的东西，嘴里尝到自己的血。
“张院到底……”龙超低声开口。
肖冰看了他一眼，摇头。
龙超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那个疑问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张陵给肖冰的这种东西，他手里还有多少？
他自己的实力，又到了什么地步？
没有人敢问出口。
……
基地深处。
达尔·马克盯着监控画面，手指僵在控制台上。
南丁格尔从他身后探过头。
“博……博士，泣血天使好像被封印了。”
“我看到了！”
达尔盯着画面中那团悬浮旋转的银色裹体。
泣血天使的强悍，他再清楚不过。
仅仅一分钟，就能抽干一个团军人的全部血液，恒星级以下能对付的几乎不存在。
可“奇迹”发生了，五秒。
对方只用了五秒。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封印了它。
达尔的手开始发抖。
“博士，我们还有B区的……”
“关掉所有外围监控。”达尔打断她，“调集全部暴君到核心区。把林辉的约束等级降低。”
他转身朝实验室走去。
“呵呵，他们想要林辉？让他们来吧。”
“看看他们见到自己的同伴变成什么样之后，还笑不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