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了看那两棵树,想不明白有什么可看的。
林玉蓉指着树干高处:“你看,那有个鸟窝。”
许一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高高的树杈上,架着一个枯枝搭的鸟窝,里头好像有鸟叫,叽叽叽的。
“是山雀,这个季节抱窝呢。”
“你连这个都知道。”
“在林子里待久了,什么都知道。”
林玉蓉看着鸟巢感伤:“与它们打交道也很好,起码不用顾忌什么。”
“走吧,前头还有好看的地方。”许一鸣猜她想到了伤心的事情,转移话题。
林玉蓉轻叹一声,微笑着跟着许一鸣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树。
两棵树缠在一起的枝叶子在风里响着,阳光在叶子上跳着。
那样子,确实分不开了。
再往前走,一片野藤爬在灌木丛上,开着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密密匝匝的,把半面坡都染紫了。
风吹过来,那些花摇着,像是一层一层的波浪。
林玉蓉凑近了闻了闻,说:“你闻,甜的。”
许一鸣蹲下来闻了闻,什么也没闻着,但他还是说:“嗯,甜的。”
她看了他一眼,捂嘴轻笑:“我家门口以前有棵槐树,每年春天开花,一串一串白的,也是甜的。
我小时候爬上去摘花吃,掉下来过一次,我妈骂了我一顿。”
“摔着没?”
“没有,底下有草。就是屁股疼了好几天。”
许一鸣哈哈笑。
“你呢?你小时候干嘛?”
许一鸣想了想,是前身的记忆:“我小时候喜欢去江边,可又不敢下去,只给他们看衣服。
冬天滑冰,脚都冻了也不回。”
林玉蓉捂着嘴笑:“家里不找你?”
“我爸狠揍了我一顿,揍完了我妈又揍一遍。”许一鸣笑说。
“那你后来还去吗?”
“去。偷偷去。揍也去。”
林玉蓉笑得弯了腰。
两人说笑着走到一片矮树丛,叶子绿得发亮,枝头挂着些小红果子,一串一串跟小灯笼似的。
许一鸣走过去摘了一串,尝了一个,酸得眯起眼,但后味是甜的。
他把那串递给林玉蓉。
“能吃?”
“能吃。酸酸甜甜的。”
林玉蓉接过去,摘了一个放进嘴里,酸得皱了眉,又点了点头。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吃,嘴唇都红了。
手指头上也染了色。
火狐蹲在旁边仰着头看,许一鸣扔了一个给它,它闻了闻,扭头不吃。
“它不吃酸的。”林玉蓉说。
“它嘴刁。”许一鸣笑着揉揉它头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林子里的光变了,从金黄变成金红,斜斜地照进来,把树干照得发亮。
地上的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的,让阳光一照,像是铺了一层彩色的毯子。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
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
耶……
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哎……
许一鸣唱起了《草原之夜》,那调子慢慢悠悠的,在林子里飘着,树叶也跟着颤似的。
林玉蓉站在那儿听。眼睛亮亮地看着许一鸣。
等他唱完鼓掌笑说:“你嗓子真好。”
许一鸣挠挠头:“瞎唱。”
“再唱一个行吗,我爱听。”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许一鸣又唱,这回声音大了些,唱到高音处,林子里有鸟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林玉蓉笑出声来,跟着哼哼,许一鸣把声音放低了些,配合着她。
两个人一高一低,唱完这首歌互相看一眼,都笑了。
“你小时候学过唱歌?”她问。
“没有。就是爱唱。我姥姥说我嗓门大,哭起来一条街都听得见。”
她又笑了:“你小时候爱哭?”
“谁小时候不爱哭。”
“我就不爱哭。”
林玉蓉说:“我妈说我从床上掉下来都不哭,自己爬上去接着玩。”
“那是摔傻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轻轻的,跟挠痒痒似的。
两个人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火狐趴在他们脚边,眯着眼晒太阳。远处有啄木鸟在敲树,梆梆梆,一声接一声。
许一鸣从腰后摘下弩弓,上了弦。
头顶上的榛鸡叫得正欢,咕咕咕的,好几只在不同的方向应和着。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指着一棵老柞树的树杈,压低声音说:“那儿,看见没?”
林玉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找了半天才看见一团灰褐色的影子蹲在枝叶间,跟树皮差不多一个颜色。
她点点头,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个等着看戏的小孩。
弩弦拉满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嘎吱声,许一鸣瞄了一下,弩箭嗖地飞出去,那只榛鸡从树杈上栽下来。
翅膀扑棱两下,落在地上不动了。
火狐窜出去叼回来,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等表扬。
许一鸣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又从腰后摸出一支箭,上弦。
连着打了四只。
“你的技术太神了!”
林玉蓉惊叹,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弩弓轻响之后榛鸡就落在地上。
许一鸣得意地扬了扬眉,“这片林子的一草一木我都烂熟于心,所以才箭无虚发。”
“我们一支队能吃得这么好,完全得益于你高超的狩猎技艺。”
林玉蓉是真心佩服,在一个猛兽横行的原始森林中狩猎,不止是要运气好,还要有聪慧的头脑和灵敏的身手。
“主要是我也馋,有动力。”
许一鸣笑着拎起鸡,找到一条小溪开始收拾榛鸡。
林玉蓉蹲在旁边帮忙拔毛,她拔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揪。
“那个苏玉昆,昨天找我借书。”
许一鸣看了她一眼:“你有书?”
“从场部带了一本,《青春之歌》,都快翻烂了。”
她把一根长羽毛揪下来,放在旁边,“他说他也喜欢看书,想借回去看看。”
“你们是同乡?”
林玉蓉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笑:“跟同乡没有关系,他那个人,一看就是花花公子。
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眼睛老往人身上瞟。
心思不正。”
“这种人就不要搭理。”
许一鸣只觉得这个家伙够圆滑,没想到他还有这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