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睬他的!”林玉蓉认真地说:“倒是有不少女知青对他有意思。”
许一鸣觉得正常,那个家伙的确长了一副吸引女人的好皮囊。
他抓把野葱塞进鸡肚子,又把榛蘑塞进去,塞得满满的。
林玉蓉拄着腮,看着忙碌的许一鸣说:“你就不一样。”
“我怎么了?”
“你看人的时候,不那样。”
许一鸣咧嘴笑,脸有点红,刚才自己看林玉蓉的时候,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把黄泥和好了,往包着黄纸的鸡身上抹了厚厚实实的一层。
林玉蓉好奇地蹲在旁边看,看他把那团泥糊得圆圆乎乎。
“这么吃倒是新鲜。”
“据说古代叫花子偷着鸡之后就这么吃。”
四只鸡都糊好了,直接放进火堆里。许一鸣洗了手,在裤子上蹭。
“用这个。”
林玉蓉拿出手绢递给他。
许一鸣看着洁白的手绢嘿嘿一笑,反手在裤子上蹭蹭。
“还是别了,那么白的手绢弄脏了可惜。”
林玉蓉嗔怪地拉过他的手,帮他指缝间擦干净。
“还有冯玉玉,就是喜欢唱歌那个。”
“她怎么了?”
“唱得不好听,还老唱。”
林玉蓉说起来就忍不住笑,“昨天干活时也不知道是谁起哄让她唱《红梅赞》,唱得直跑调,旁边的人都憋着不好意思笑。”
许一鸣笑说:“你唱得就很好啊,你怎么不唱?”
“我不好意思。”
林玉蓉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受不了。
“你唱得好还行,否则,多失礼。”
两个人说笑着。火堆里渐渐传出蘑菇的香味。
泥团烧得硬邦邦的,裂了几道缝,往外冒热气。
火狐趴在旁边,鼻子一抽一抽的,盯着那些泥团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许一鸣把火挪开,挖个坑把四个泥团放进去,再把火挪回来。
林玉蓉帮不上忙,拿出手绢帮他擦擦额头的汗。
“你小时候唱歌吗?”
“唱。我妈说我一岁就会哼歌,五岁就能唱整首的,就是跑调。”
“那你现在怎么不跑了?”
“练的。”
许一鸣说,“在江边唱,对着水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跑了。”
“你在江边唱歌,别人不看你?”
“看。看就看呗。我脸皮厚。”
林玉蓉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跟许一鸣在一起时她感觉特别轻松。
他不会说那些口号、语录,也不会夸夸其谈什么目标、主义。
眼神里也没有狂热和虚妄。
像个热爱生活的邻家大哥哥。
新来了几百知青带来的不仅是热闹,还有丰富的谈资。
在两人热聊的时候,榛蘑和鸡肉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哦,太香啦!”
林玉蓉揉揉肚子,“我都饿了。”
“第一次弄,也不知道熟没熟?”许一鸣心里没底。
“熟与不熟都没什么,只要开心就好!”鸡好不好吃林玉蓉不在意,她喜欢这种轻松惬意的相处。
她可怜的青春中,还残余着太多清教徒时代的禁锢。
在欲望与清纯的搏杀里,每夜都能听见身体内部的刀枪迸鸣。
她迷恋这样的时光。
泥团扒出来了,在地上凉了凉。
许一鸣拿石头敲开一个,泥壳裂开,热气猛地冒出来,香味也跟着涌出来,混着肉香、蘑香、葱香,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撕开黄纸,里面的鸡肉嫩得发亮,汁水顺着裂缝往下淌。
他撕下一个递给林玉蓉。
“好香!”
林玉蓉笑着接过来,用力地吹了几口,撕下一条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了。
“好吃。”
许一鸣自己也敲开一个,掰了条腿、鸡屁股、鸡头给火狐。
火狐抽了抽鼻子,满意地眯起眼睛,还咧了咧嘴。
许一鸣大笑,干脆把整只鸡摆在它面前。
两个人一狐坐在火堆边上,一人抱着一只鸡,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
林玉蓉吃完一只,拍了拍肚子,“好香,可惜吃不下了。”
“只要你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美味不可多得,正因为少才是美味,也更让人珍惜。”
“嗯,好有哲理,奖你个鸡腿。”
林玉蓉接过鸡腿咯咯笑,“你看我多虚伪,其实还能吃一点,不好意思说。”
许一鸣被林玉蓉的坦然逗得大笑。“我们可是说好了不再客气,你违规了。”
林玉蓉笑着点头,她把那条腿吃完了,靠在石头上,摸着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好。”
“什么真好?”
“鸡好吃,林子里凉快,还自由。”
林玉蓉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一脸满足的样子。
火狐舔干净爪子,舒服地躺在许一鸣脚下。
风从树冠上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带着炭火的余温。
日已偏西,两人一狐漫步出了林子,向河边走去。
今天不仅约会,还有任务呢。在这个人声鼎沸的年代,个人的快乐被压缩得弥足珍贵。
两人沿着下坡路往河边走。火狐窜在前头,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一颠一颠地跑。
河水涨了,带着上游冲下来的草叶,打着旋儿往下淌。
岸边有柳树,枝条垂到水里,被水流扯得一荡一荡的。空气里有股子腥味,是鱼腥,也是水腥,浓得化不开。
许一鸣从背篓里掏出捆鱼竿——六根,竹子的,在场部供销社花了两块钱买的竿梢,自己配的竿身。
鱼钩也是新买的,带倒刺的钩,锋利得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蹲在岸边,一根一根地拴线,调漂,上饵。
林玉蓉蹲在旁边,把蚯蚓从罐头盒里揪出来,掐成段,穿在钩上。
蚯蚓肥,一掐一泡水,腥气扑鼻。
“鲤鱼产卵了,这会儿的鱼不要命,见啥吃啥。”许一鸣说。
林玉蓉不懂这些,微笑看着河水里时不时翻起的鱼花。
六根竿子一字排开,深深插在岸边的泥里,竿梢微微弯着,像是弓上了弦。
许一鸣在每根竿子后头拴了根细绳,绳头系在小树上,怕大鱼把竿子拖走。
刚弄好,最左边那根竿梢猛地往下一沉,弯成了弓。
许一鸣一步跨过去,提竿,手上立刻传来一股沉甸甸的、活蹦乱跳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