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说:“她拒绝了。苏玉昆脸皮厚,她不搭理他,那也是她的错?”
安亚楠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转过身,看着许一鸣。
“她要是当场喊一声你别跟着我,苏玉昆还敢?
她要是大声说一句我不喜欢你,赵玉林会觉得自己是在替她出头?
她什么都没说,低着头,掉眼泪。她觉得自己委屈,可别人怎么想?
赵玉林觉得自己是在帮她,苏玉昆觉得自己还有戏。”
许一鸣说:“所以你就处分她?”
“我给她的不是处分,是口头警告。”
安亚楠的声音高了一点:“警告什么?警告她注意影响。”
三个大队几百号人,都看着呢。两个男知青因为她打架,她一点责任没有?”
许一鸣看着她,没接话。
安亚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声音又压下来了。“你以为我是在打击报复?因为她是你喜欢的人,我就故意给她穿小鞋?”
许一鸣说:“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安亚楠盯着他的眼睛,“许一鸣,我安亚楠做事,从来对事不对人。
她林玉蓉要是清清白白,我犯不着为难她。可今天这事,她处理得不好。
一个女知青,让两个男知青为她打架,踩坏了苗,惊动了整个大队,她不背这个责任谁背?”
许一鸣说:“那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
安亚楠说:“她应该当场跟苏玉昆说清楚,别跟着我。
她应该当场跟赵玉林说,我的事不用你管。她说了吗?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光掉眼泪。”
许一鸣沉默了一会儿,说:“她那个人,不是那种性子。”
安亚楠冷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性子,你替她说?许一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护短了?”
许一鸣抬起头看着她。
安亚楠没躲,就那么跟他对着看。
“你为她出头,我不意外。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为她出头,别人会怎么看她?
苏玉昆和赵玉林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林玉蓉背后有靠山,更不敢惹她,还是会觉得她靠着男人,更看不起她?”
许一鸣的眉头皱了一下。
安亚楠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重重放下,背对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我是在为难她。
可许一鸣,我是大队长,我得管一百多号人。
今天这事要是不处理,明天就有人敢在营地里打架。后天就有人敢拿菜刀砍人。你信不信?”
许一鸣没说话。
安亚楠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心疼她可以,但你得讲道理。”
许一鸣站了一会儿,说:“那个口头警告……”
安亚楠知道他想说什么,坚决地说:“不能。决定了的事,不能改。”
许一鸣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帘跟前,安亚楠在后头说了一句话。
“许一鸣,你为她的事来找我,是在跟我宣示什么吗?”
许一鸣的手搭在门帘上,停了下来,既然都说到这了,就把话说清楚……
忽然,那股许久没出现的执念猛地涌进脑海,掌控了他的行动——想要说的话,怎么都张不开嘴。
脑壳疼得跟要炸开一样。
“许一鸣,你为什么不说话?”
此时许一鸣根本无法说话,两个许一鸣在一具身体内大打出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不想让安亚楠看出他的异常,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走出房间。
安亚楠站在桌子前,看着晃动的门帘,看了好一会儿。
她坐下,拿起笔,低头继续写。
写了两行,把笔放下,拿起写好的稿纸用力揉成一团,用力砸进纸篓里。
许一鸣踉跄着进了仓库,躺在铺上。
火狐凄厉的叫了一声,跳上床盯着他的眼睛,一声比一声尖利。
“呼……”
过了好一会,许一鸣才长出口气,满身大汗的坐了起来,重新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恼火地拍拍脑袋,这具身体带来的后遗症,已经严重干扰他的生活。
可它扎根在他的脑海里、意识里,他自己看不见摸不着,更别提把它扔出去了。
许一鸣抽了根烟,一点点缓过神来。火狐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像守护又像是陪伴。
他拍了拍火狐头顶,把烟掐了,往苏玉昆的宿舍走去。
苏玉昆正蹲在门口吃饭,就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肉,脸上还带着下午打架的痕迹,嘴角破了一块,结了层薄痂。
看见许一鸣走过来,警惕地站起来,嘴里的窝头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许哥,找我有事?”
许一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走,跟我进趟林子。”
苏玉昆愣了一下:“进林子?天都快黑了。”
“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许一鸣的手搭在他肩上,苏玉昆察觉出那只手的力量很大,立马感到不对劲。
他想挣开,挣了两下没挣开。
许一鸣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林子那边走,苏玉昆的脚步踉踉跄跄的,窝头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你干嘛?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苏玉昆的声音有点发紧,但嘴上还不服软。
许一鸣没松手,笑呵呵地说:“带你见识见识魔鬼荒原的林子,你来了这么久,还没进去过吧?”
苏玉昆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了。
“许一鸣,我知道你是为上午的事来的。
她未嫁,我未娶,我有追求她的权力!”
许一鸣冷笑,“好啊,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坚强!”
苏玉昆越走越怕,“所有人都看见我们进了林子,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也没好!”
“哼哼,关我屁事!”许一鸣冷笑一声,搭在苏玉昆肩膀上的手愈发用力。
火狐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跑着。
进了林子,光线一下子暗了。
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几道斜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
苏玉昆的脚步慢下来,四下张望,嗓子眼发干。
“许一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许一鸣没回答,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