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昆被他拽着,越走越深,林子越走越密,四周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火狐跑动的窸窣声。
走了大约三四十分钟,许一鸣停下来了。松开苏玉昆的肩膀,说:“领你见几个朋友。”
苏玉昆四望,周围都是老林子,哪有什么人?
正看着呢,忽然发现前头七八十米远的林子里小跑着出来十几只狼。
灰黄色的皮毛发着暗光,绿莹莹的眼睛阴冷地盯着他们。
“狼……狼群!”
苏玉昆脸白了,惊恐大喊。
狼群看见许一鸣,耳朵往后贴了贴,有几只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了。它们认识这个人,认识这把枪。
苏玉昆的腿抖得像筛糠似的,整个人都在晃。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嘴唇哆嗦着,上下牙磕在一起,得得得地响。
“许……许一鸣……你……你带我来这……这儿干嘛?”
许一鸣盯着那些狼咧嘴一笑。
“你不是说谁都有追求林玉蓉的权利吗。我再问你一遍,有吗?”
苏玉昆的牙齿磕得更响了,得得得得得,像台马达。
他往许一鸣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他身上,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许一鸣,你……你别开玩笑……咱们……咱们回去吧……”
许一鸣冷森森地问:“你还去不去骚扰林玉蓉?”
“不敢……不敢了!”
许一鸣的枪端在手里,瞄着一只探头探脑前出侦察的老狼。
苏玉昆看见他举枪,以为狼要扑过来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死死抓着许一鸣的衣角,手指头攥得发白,嘴里不停地念叨:“别开枪……别开枪……会激怒它们的……”
许一鸣没理他,扣了扳机。
砰的一声,那只老狼往前一栽,倒在落叶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狼群飞快逃散。
突然响起的枪声在苏玉昆耳边炸响,吓得他软软坐到地上。
许一鸣把枪背回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苏玉昆的裤腿湿了一片,顺着裤脚往下滴,一股尿骚味。
“记住你说的话!”
苏玉昆颤抖着连连点头,这个人太可怕了!
许一鸣一把拉起他往回走。
“想活命就走快点。”
苏玉昆跟在后头,腿还软着,走几步踉跄一下,扶着树,又爬起来,跟上去。
火狐跑在最前头,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苏玉昆,满眼嫌弃。
出了林子,天还没全黑。西边还有一抹红,照在营地的帐篷上,暖洋洋的。
苏玉昆站在林子边上,脸色青白,嘴唇和腿还是抖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湿透的裤子,又抬起头看着许一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说出话来。
“许一鸣,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找林玉蓉了。我发誓……”
许一鸣看着他,看了几秒钟,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转身往营地走了。火狐跟在他脚边,跑了几步,回头看了苏玉昆一眼,又跑了。
苏玉昆站在林子边上,看着许一鸣走远的背影,腿还软着,靠在一棵树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湿涟涟的,拍不掉。
他看了看那片骚了吧叽的湿印子,骂了一声,也不知道骂谁。
苏玉昆跑回宿舍的时候,两条腿还是软的。
他掀开门帘冲进去,室友们正在打牌,看见他那狼狈样,都停了手里的牌。
有人眼尖,一眼看见他裤腿那片湿印子,从裤裆一直湿到膝盖,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块。
那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玉昆,你这是怎么了?尿裤子了?”
苏玉昆脸涨得通红,一句话没说,扑到自己的铺位上,扯下裤子,手忙脚乱地翻找干裤子。
旁边的人笑得更厉害了,有人笑得趴在铺盖上直捶,有人笑得手里的牌都撒了。
“你他妈笑什么笑!”
苏玉昆急了,裤子套了一半,转过身冲他们吼。
“没笑什么没笑什么,”那人摆着手,但嘴根本合不上,“你继续换,继续换。”
苏玉昆把湿裤子团成一团塞在铺盖底下,换上干裤子,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眶一红,掀开门帘出去了。
安亚楠正在宿舍里写东西,听见外头有人喊报告,声音带着哭腔。
她皱了皱眉,说进来。
苏玉昆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站在她跟前,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学生。
安亚楠把笔放下,看着他。
苏玉昆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大队长,许一鸣他欺负人!
他把我带到林子里,故意让狼吓我,他还开枪,他还……他还……我裤子都湿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我没脸见人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
“大队长,他这是打击报复!我不就是跟林玉蓉说了几句话吗?
我有什么错?
谁都有追求女同志的权利吧?
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安亚楠把笔放下,扫眼他的裤子抿了抿嘴唇。
皱眉问:“他在哪儿?”
苏玉昆摇头,“不……不知道。他把我扔在林子边就走了。”
安亚楠说:“你先回去,我一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谢谢大队长!”苏玉昆往外走,转身时还抹了把眼泪。
安亚楠咬牙切齿地直奔仓库。
里头没人。
她又去了伙房,李娟往河边一指说:“他去河里洗澡去了。”
安亚楠往河边走去。
“大队长,是洗澡。”李娟见安亚楠还往河边去,好心提醒一下。
“嗯!”安亚楠应了声,脚步可是一点没停,恼火的她已经顾不上许一鸣在干什么了!
河边静悄悄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西边还剩一抹暗红。
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哗哗地响。
她顺着河岸往下游走,走了一箭地,听见河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拨开柳树枝,看见许一鸣正泡在河里一个水湾子里,水没到胸口,脑袋枕在岸边的石头上,闭着眼,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衣服脱了一堆,整整齐齐地码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