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太瞬间有些赧然:“我,我并不知道殿下来了池家。
其实,我是害怕,不敢亲自去官驿通知你们,所以,就想着来找青青姑娘帮我写封信,我好偷偷把信扔到驿馆去!”
原来是这样。
怕是人之常情,但难得她如此坦诚,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样的孙太太更加可敬可亲。
李承曜郑重道:“孙太太,谢谢你!你很勇敢!”
孙太太闻言,眼眶一热,却不敢抬头:“殿下为我相公和公婆报了仇,还追回了家里损失的财物,我,我做得不好,我很惭愧!”
李承曜亲自将她扶起:“你做得很好,这份胆识与良知,已经远胜许多人了。
你别怕,现在你就回家,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照顾好你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采采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四颗糖花生塞她手里:“这是我最喜欢的糖花生,拿回去给你的孩子吃。”
孙家太太不好意思接一个娃娃给的零嘴儿。
李承曜笑了,小团子这糖花生可是有些日子没出现了,这孩子还真是恩怨分明。
“我闺女给孩子的,你就拿着吧!”
李承曜让她拿着,孙太太便接了糖花生,小心翼翼放进袖口暗袋,又给李承曜磕了一个头,这才下马车回家了。
一到家,孙家太太就赶紧把糖花生掏出来,天气热,她怕花生的糖衣化了,想不到四颗糖花生竟完好如初。
以前钱家阔的时候几颗糖花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自从败落别说糖花生了,就是糖味儿孩子们都很久没尝过了。
等着官府把财物退回来还要些日子,所以家里依旧捉襟见肘,如今见了四颗糖花生,孩子们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孙家太太谎称自己已经吃过了,四个孩子一人拿了一颗小心翼翼吃去了。
吃了糖花生,孩子们便抢着干活儿,最小的没活儿干,拉着孙太太非要给她捏腿捶肩。
平日里孩子们只会站在灶台边等着要吃的,突然这么懂事孙太太还有些不适应。
怔怔望着孩子们忙碌的背影,她突然想到了那四颗糖花生,嘴里低低喊了一声老天爷,起身对着驿馆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
且说孙太太走后,李承曜交代如意找一家酒楼。
一来午饭时间到了,大家都要吃饭,二来,既然詹俅已经准备好了要对付他,那他就做好配合,尽量让自己多暴露。
很快,前面探路的如意回来了:“殿下,咱们去前面的醉仙楼吧!”
燕止钺道:“殿下,就在刚才,卑职发现了几个狗尾巴!”
李承曜笑笑:“好,就去醉仙楼,狗尾巴嘛,就让他们跟着!”
如意和燕止钺各自答应,如意先去醉仙楼安排了。
采采突然叹了口气,撅起小嘴:“要是干爹在就好了,他最喜欢热闹了!”
李承曜也想林飞然了,这小子也不给他送个信儿,不知道他那边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被人惦记的林飞然可就没福气坐在马车里了。
大中午的,他正站在一个演武台上等待下一个选手上场。
离开清水县后他的目的地是嵩山县。
嵩山县以武闻名,小小一个嵩山县就有上百个武馆,其中历史最早也最有实力的武馆叫松涛院。
松涛院成立百余年了,主家姓岳,已经历经四代人。
如今的馆主叫岳听风,是岳家独子,走的却不是练武的路子,而是从小立志进学,奈何年逾不惑还只是个秀才。
岳听风感慨自己读书天赋有限于是便一心鸡娃,跟妻子穆氏生了两儿一女俱是从小便在父亲的监督下读书。
好在大儿子岳清书争气,今年二十二岁,早就中了举人,现在京城的弘文书院读书,明年就要参加会试。
二儿子岳清砚,虽然也是从小被逼着读书,但却一心惦记着练武,至今长到十八岁还只是个童生。
最小的是个女儿,名叫岳清菀,今年刚满十六,岳听风虽宠爱女儿但却从不许她习武,只道女子当以贞静为先。
练武的人家并不像高门大户那般讲究许多规矩,就像岳听风跟妻子穆氏其实就算是自由恋爱。
但到了岳清菀这里,岳听风却铁了心要把闺女当大家闺秀来养。
他给闺女请了许多女师父,琴棋书画、女红厨艺样样不落。
岳清菀被父母约束在家安心做个淑女,是以,嵩山县这些开武馆的人家很多人都没怎么见过岳清菀长什么样子。
就连松涛院的学徒也都只是知道小姐小名叫清清,有个贴身丫鬟叫绾缨,至于小姐和她的贴身丫鬟高矮胖瘦,是黑是白,根本一无所知。
林飞然对这些就更不关心,他此来有自己的目的。
嵩山县武馆多,这些武馆各有自己的“生意经”,其中一项就是专门培养死士——即专为权贵豢养的暗卫与杀手。
这些死士身契卖断、姓名抹除、生死由主。
他们往往自幼入馆,经历残酷的筛选与密训,再加上常年洗脑,一旦有了主人便只认主人,不认朝廷。
林飞然来到嵩山县的目的便是挑选死士。
他挑选死士有自己的标准,不仅要那些身手过硬的选手,他更在乎头脑与心性。
虽然死士是工具,但若人性完全被抹杀,那他就永远只是个工具,而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工具。
嵩山县可以说全民皆武,人们练武也爱切磋,每年麦收和秋收后都有一次规模宏大的比武。
参加比赛的选手主要是来自各武馆的年轻弟子,比武场地近几年一直选在松涛书院的演武场。
一来松涛书院演武场最大,二来岳家出了个举人,声望在当地也最高。
林飞然很庆幸自己赶上了这次的比武盛会,这不仅是一场武艺较量,更是他暗中挑选死士的绝佳契机。
比赛采用淘汰赛制,他一直是留在演武台上那一个。
赛场都是男子,天气又热,大家基本都是赤膊上阵,林飞然也一样。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给一身汗水的他镀上了一层劲道透亮的蜜色光泽。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等待着最后一位选手。
“久等了!”
一个利落的身影飞身上台,身法轻盈飘逸,林斐然没看清他的脸,先在心里喊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