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槐徐徐讲起以前的事,大家都认真听着,就连花花都竖起了耳朵。
“……詹俅其实原来不叫詹俅,而是叫詹光。
我因早慧,四岁便正式开蒙了。
父母怕我年纪小在学堂不会照顾自己,便买了个书童与我一起读书,这书童便是詹光,他比我大四岁,来池家的时候八岁。
詹光不爱读书,但他脑子灵活嘴巴又甜所以我母亲很喜欢他,所以他一直陪我读书,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中了秀才。”
说到这里,池边槐顿了一下,他闭了闭眼,似乎回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放榜后的第二天我就病倒了,父亲请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出什么病,不过七八天我连床都起不来了。
母亲抱着我整日啼哭,族中已经有人开始劝父亲为我找一个安葬的好地方,以求我来世有个好身体。
有一天,一个道士突然上门说他有个偏方可以治我的病,但药引需用人肉——”
听到这里,众人难掩惊异,以人肉入药民间早有说法,但是否真那么灵验就见仁见智了。
就听池边槐继续道:“你们能猜到是谁割肉入药了吧?”
“是詹俅!”
冯欢抢先道,然后又改口:“不对,是詹光!”
池边槐苦笑:“对,就是他。
当时一听有救,我母亲当即就要割自己的肉,但詹光比我母亲快,说是感谢池家不拿他当奴才看,割肉报恩。
他都割肉报恩了,我父母当即就让管家去官府为他除了奴籍。
吃了那道士的药之后我身子的确好了一阵子,但很快又病倒了,甚至比之前还重。
我父母花重金请人四处寻那道士,想让他再给我开药,但始终没找到。
随着病情加重,我当时的脾气也越来越坏,将身边伺候的人都赶跑了。
父母不想耽误詹光,便问他要走还是要留,詹光选了离开池家,临走我父母还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傍身。
再后来,听说詹光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舅舅,舅舅资助他读书,又给他改名詹俅。
很快,詹俅考中秀才,然后中举,接着又考中进士,从此踏上仕途。
五年前他调任青州府,先是做同州,不过一年半便升任知府。”
如意拧眉,忍不住道:“怪不得那位孙家太太说詹俅抢了池秀才的运,听起来确实像他拿走了池秀才的气运。”
李承曜微微颔首,结合进来池家看见的事,看起来确实像这么回事。
云袖和池青青沏好了茶端上来,池青青恨恨道:“詹光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不仅害我父亲,还下玄铁阴钉。
池家凋零如此,都是他害的!”
采采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大槐树上,心下感叹,也就是池家祖上积德,不然池边槐不可能活到现在,中间还让他娶妻生下池青青。
所以人们才会说人算不如天算,詹俅肯定没想到池家到现在还没灭门。
她示意冯欢,冯欢问池边槐:“池秀才,你再好好想想,那个詹光离开池家的时候除了你父母给的二十两银子,还带走什么东西了吗?
尤其是跟你有关的东西。”
池边槐想了想,道:“有,他临走要走了一支毛笔,说是想留个念想。”
竟然是毛笔?这个答案让采采有点儿意外。
池边槐解释道:“毛笔是我出生满月时父亲请人用我的胎发做的,做了两支,一支给了詹光,另一支随我父母下葬了。”
胎毛笔啊,这就说得通了。
“池秀才,你不是运势被夺,是被换命了!”
冯欢道。
小丫头很聪明,在外面她就是师父的代言人:“换命需要媒介,胎发连着骨血,最是阴私不过。”
尽管有过怀疑,此时听见冯欢这么肯定地下结论,池边槐还是备受打击,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池家对他不错,尤其我母亲,从未将他当下人看过,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几乎跟我一样,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们?”
如意叹了一声:“池秀才,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你就是对他再好,他该咬人还是咬人!”
池青青扶着池边槐紧张地问冯欢:“小师父,那,那这个可以解吗?”
冯欢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青青姐姐,换命之术已经解了。
当年詹光以割肉报恩为名让池秀才吃下的肉叫寄魂肉,然后他拿走了池秀才的胎发笔,有人在这两种血肉之物施了邪术。
寄魂肉入腹,胎发笔在手,命格便悄然易主。
刚才池秀才已将寄魂肉吐出,那支胎发笔也会因此失效。”
“至于阴钉,我已将它们毁了,池家的生机会再次复苏的。”
池边槐和池青青再次双双下跪连连磕头:“谢谢小师父,谢谢小姐,谢谢殿下,再造之恩,永生难报!”
采采他们一行此来目的已经达到,知他父女应该会有许多话要讲、许多事要理,便未多留,告辞出门。
池家父女虽想留下几人用了便饭再走,但也知自家现在留人不便,好在殿下也不是这一两日就走,于是便想过几日再行感谢。
几人刚出门就跟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撞上了。
大热天的这人还用个头巾包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尽管如此,采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位神经有点儿不正常的孙家太太。
孙太太也认出了他们,她慌张地左右看看,急急道:“我,我能上马车说话吗?”
李承曜点头,云袖扶着她上了马车,李承曜和采采、冯欢也都上了马车。
一上车,孙太太就给李承曜跪下了:“殿下,有人要害您!”
李承曜并不觉得意外,织锦楼的事詹俅元气大伤,他肯善罢甘休才怪。
李承曜示意她接着说,孙家太太便说这是自己娘家侄子的枪棒老师送出来的消息。
“殿下,那个枪棒老师是青州府大通镖行的镖头,昨夜他们接到的任务,说是要多找一些功夫好的镖师,冒充归义帮的人给殿下一点儿教训。”
见几人投来问询的目光,孙太太赶紧解释:“哦,大通镖行是李金粟小舅子开的,让他们害殿下,这肯定是詹俅的主意!”
云袖拧眉:“孙太太,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