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捧着两把账房钥匙与一摞厚厚的账本踏入梧桐苑时,从前对她敷衍怠慢的婆子、低头快步而过的丫鬟,如今见了她,无不恭恭敬敬侧身行礼。
谁都清楚,从今往后,这位大小姐才是侯府真正掌家的人。
桃儿与杏儿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脸上藏不住喜色。
花闻声将账本与钥匙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
掌家权是拿到了,可这侯府内宅,早已被钟氏经营得铁桶一般。上到管事嬷嬷,下到洒扫丫鬟,十有八九都是钟氏与柳氏的人。
她如今看似一手遮天,实则往前走,步步都是陷阱。
第二天一早,花闻声洗漱完,院门外便传来小丫鬟的禀报声:“大小姐,老夫人送了三个新丫鬟过来,说是拨给您院里使唤的。您往后掌管账目,少不了几个看得懂账目的丫鬟帮衬着。”
花闻声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陈妈妈领着三个梳着双丫髻、身着青布比甲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三人规规矩矩跪在地上,齐齐行礼,“奴婢锦儿、珠儿、云儿,见过大小姐。”
花闻声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锦儿眉眼机灵,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桌案上的账本瞟,神色间藏着一丝刻意的讨好。
珠儿低眉顺眼,安安静静,一副安分守礼的样子。
云儿年纪最大,可是身形却微瘦,面色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跟着来的管事陈妈妈躬身笑道:“大小姐,这三个姑娘手脚都干净,人也机灵,老夫人特意挑了给您使唤,往后院里的琐事,就让她们多搭把手。”
花闻声微微一笑,颔首说道:“有劳陈妈妈,也辛苦祖母费心了。都起来吧,往后就在院里当差。”
“是,谢大小姐。”三人齐齐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陈妈妈又叮嘱几句,便转身告辞离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锦儿最先按捺不住,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堆着乖巧的笑:“大小姐,您如今掌家,手里的账本一定多,奴婢从前在大夫人院里帮着整理过账目,认得字,也会理账,不如让奴婢帮您整理吧?”
花闻声抬眸看她,有了一丝兴趣:“哦?你还懂账目?”
“是。”锦儿连忙点头,显得格外积极,“大小姐有所不知,府里的账目乱得很,好些年都没彻底清理过了,不少账都对不上。大小姐刚接手,不如重新造一册新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往后管起家也方便。”
她说得天花乱坠,一副全心全意为花闻声着想的模样。
可花闻声心里比谁都清楚。
重新造账,看似是理清内务,实则是钟氏埋好的陷阱。
府中账目常年贪墨混乱,下人手里不干净的多的是,都是钟氏故意纵容的,为的就是收买管事婆子与外宅男管事,让这些人对她死心塌地。
如今锦儿鼓动她重新造账,就是要逼她去查那些糊涂账、惩办贪墨之人,一下子把内宅所有老人都得罪光。
到时候,人人怨声载道,事事难以推行,老夫人见她管不好家,自然会觉得她年轻不堪大用,顺理成章重新启用钟氏。
更阴险的是,新账一立,锦儿就能在背后悄悄动手脚,把从前钟氏做下的假账、亏空,全部栽到她花闻声的头上。
等到东窗事发,她这个刚掌家的嫡小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一出一箭双雕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