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这样吗?”李言稍作思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高翠兰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上面的针脚同样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密实。
“这是我去年七夕绣的,里面放了晒干的桂花,还有我去求得的平安福。”
她将手伸了过来,将香囊放在李言的鼻尖:“味道如何?”
李言点头:“很好闻,这个香囊,你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但既然是你送给他的,为何这香囊还在你的手中?”
高翠兰低下头笑了笑:“我送给他时,他回了一声谢谢娘子。”
“可...可他那个眼神,却像是隔着琉璃看人。”
“直到他离开高府,我才发现,这香囊被他一直放在房间木匣子里,他从未戴上过。”
听高翠兰讲述布衣和香囊这两件事,李言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
而这个判断,与原著中的西游记,简直天差地别。
原著中猪八戒极其好色,对高翠兰迷恋,甚至想要逼婚。
但现在,李言可以肯定,猪八戒并不喜欢高翠兰。
相反,而是高翠兰对猪八戒充满了爱慕。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猪八戒对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称呼为娘子,做出这等逼婚的戏码?
李言眼中闪过一缕寒芒,很显然,这背后有佛门和天庭的手笔。
猪八戒的行为,完全是出于被迫,被挟制的。
高翠兰心思细腻,他从李言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李先生,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
她攥着手心的香囊,双目再度涌现起泪花。
“他根本就不爱我,他做的一切,都只是戏码!”
李言深深叹息道:“爱情需要两人情投意合,他这么做,或许也是无奈之举。”
出于李言的本心善意,他提醒道:“猪刚鬣他曾经是天庭的水军元帅,我见过他当时的样子,虽然有点欠打,但总体还算英俊神武。”
“其实作为神仙来说,寻常女子也很打动他们的心。”
他颇为感叹道:“所谓神仙啊,心大都是冰冷的,面对的只有条条框框,冷冰冰的天条规定。”
“看在你和我说这么多,我可以答应你,去确认他的内心想法,如何?”
高翠兰抬头,那双水汪汪的双眸,浮现起强烈的期待:“真的?”
李言点头:“不过猪刚鬣的行踪,你可知道?福陵山云栈洞外有眼线,我靠近不了。”
高翠兰当即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可能会遇见他。”
“那是我与夫君约定婚约的第二天晚上。”
“我记得那天月亮很圆,让我想起了死去的娘亲,心生思念,于是就偷溜着到高府外的古河散散心。”
李言神色一凛,这条河流他在刚来到此地的时候,就用地脉之力感知过。
此河蕴含着淡淡的天河气息,应该是属于天河的一道细小微末的支流。
高翠兰陷入回忆:“我刚好看到夫君的身影,他的状态不像人,也不像妖。”
李言目光一闪,问道:“那像什么?”
高翠兰想了想,用自己的理解形容道:“像是...一位失去了所有的将军。”
“他当时在呕吐,非常痛苦,吐完以后,会在河边坐一整夜。”
“李先生去古河边,或许能够见到我夫君。”
李言顿时起身,朝着对方深深作揖:“多谢高小姐,为表感谢,我也会为你去问问猪刚鬣他的心意。”
“告辞!”
随后李言的身影化作一团青烟,骤然消失在高府后院的闺房之中。
很快,距离高府约两里路外,有一道河流。
月亮尤其得圆,倒映在清冷的河流之中。
一团污浊的气息,随着流动,逐渐消散,并不会影响水质。
李言远远望去,一道灰暗庞大的身躯,独自靠在石头边。
在破妄金瞳的加持下,李言看到对方身上,蠕动着一团污秽的妖气。
让这股气息被对方以呕吐形式排出时,又浮现了一闪而过的天蓬元帅身披战甲的虚影。
李言微微叹息,一步向前,坐在对方身旁。
良久过后,猪八戒道:“李真君,我已经意识到了,天命,是不可违改的。”
“你说那猴子,本领够高强吧?还不是落得个西天取经的命。”
李言眼神平静而又自信:“我会把他拉回来的。”
旋即他转头,把眼神望向猪八戒,不得不说,他现在的样子,与昔日天蓬元帅的形象是两个极端。
猪八戒嗤笑摇头道:“或许吧。”
“那天庭的冰冷,佛门的压迫,象征着大势,我是觉得没人能够抗衡。”
“唉,我到现在还不理解,为何昔日会在乱葬山时,请求你唤醒我的内心呢?”
“为何会选择帮你隐瞒真相,在天庭大放厥词。”
“不明白,真不明白,无论怎么样,这身猪胎,就是我的命了。”
李言像极一位老友,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能看得出,你十分厌恶自己的这幅模样。”
“你这幅身躯,会不断滋生野兽的贪婪,和浑浊的浊气,如果不定时排除,你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猪。”
猪八戒开始笑了,笑声满是绝望和凄厉。
“我认命了,天蓬元帅死了,死于凌霄殿的贬诏。”
“这猪刚鬣...也是假的,是画皮。”
“我现在就是半妖半神的怪物,舍不得昔日神的身份,又不得不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趋近猪妖。”
他望着这幅河流,声音逐渐平静:“只有坐在这,对着这条小河,因为只有我记得,这里真的曾经属于天河。”
“李真君,我的心已经冷了,放弃希望了。”
“你回去吧,趁着和天庭没有撕破脸皮,以你镇元子徒弟,加上五行巡山真君的身份,只要老实安分,没人会找你麻烦的。”
李言静静看着对方,随后道:“你说你放弃了,那你在这里催吐又是做什么?”
“自从你替我隐瞒乱葬山之行这一刻,你就是我李言的兄弟,我会像对待猴子一样,把你拉回来。”
猪八戒身体微微一颤,眼神复杂,有绝望,有希望。
李言话锋一转,问道:“我有个问题。”
“李真君请说。”
李言郑重道:“你爱高翠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