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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的话音落下。
李丽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也有一颗火箭弹炸开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巨大的方形发射箱，一双秋水明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打空了不用填装，直接连着箱子一起换掉？！
犹如拔出抽屉那般简单？！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再次降下那等毁灭整座山头的神罚？！
“这……这如何可能……”
李丽质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抖，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那等沉重的雷火，竟能如此轻易地替调？若真是如此，那只要后方的供弹车源源不断，这神器岂不是能无休无止、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地对着敌军阵地轰炸？”
“敌军……敌军哪里还有冲锋的空当？哪里还有喘息的机会？这分明是不给任何人留活路啊！”
在这一刻，大唐公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连绵不绝的火力覆盖”。
没有疲惫，没有装填的空窗期，只有永无休止的死亡烈焰！
而此时此刻。
天幕之上的万朝时空，更是因为苏泽科普的这个“模块化装填”概念，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心理大崩塌。
尤其是大明时空。
奉天殿内，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以及那位创立了名震天下“神机营”的开国名将沐英，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沐英这位在云南屡立战功、将火器战术运用到极致的名将，此刻正跪在地上，一双手捂着脸，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国公，您这是为何啊？”旁边的几位武将见状，纷纷大惊失色。
“我哭……我哭我大明神机营的将士们，命苦啊！”
沐英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泪水，他指着天幕中那辆换弹如换抽屉般轻松的火箭炮，声音嘶哑得犹如裂帛。
“陛下！诸位同僚！你们可知我神机营的弟兄们，在阵前是如何打放火铳的？！”
沐英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一把三眼火铳，在大殿内声泪俱下地演示起来。
“临阵对敌，敌军骑兵瞬息便至！我军士卒必须先清理枪膛，然后倒出定量的火药倒入铳口。再拿出通条，死死地将火药压实！”
“这还不算完！还得放入铅弹，再次用通条捣实！最后，还要在火门处倒上引药，吹燃火绳……”
沐英的手剧烈地哆嗦着，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鲜血横飞的战场。
“这繁琐的十几道工序，即便是我军中最熟练的老卒，在生死关头，也难免手忙脚乱！”
“若是装少了火药，铅弹打不远；若是装多了，或者压得不实，火铳当场便会炸膛，未伤敌先伤己啊！”
沐英悲呼一声，老泪纵横。
“臣为了弥补这填装迟缓的弱点，苦思冥想，才创出了‘三段击’的战法。让将士们分作三排，交替开火、退后装填，用人命去填补火力的空档。”
“臣原以为，这已是将火器运用到了古今之巅峰！”
这位大明战将猛地转过身，看向天幕，眼神中透着一种信仰彻底粉碎后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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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们看看这后世的手段！”
“他们根本不需要士卒去倒火药、去压铅弹！那所有的火器，在后方的工坊里便已严丝合缝地装配妥当，封在一个个大铁箱里。到了阵前，只需将其挂上车辕，一点即发！”
“打完了？直接将那废弃的铁箱扔掉，换个新的放上去，又是满膛的怒火！”
“这等‘即插即用’的神仙手段……老臣的三段击，在这等连绵不绝的雷霆面前，简直就是小儿过家家般的笑话！”
沐英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火器大家，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模块化弹药”这五个字，究竟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工业底蕴。
朱元璋跌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这位洪武大帝的脑海中，此刻只有苏泽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再次倾泻第二轮火雨”。
“没有空当……没有喘息之机……”
老朱喃喃自语，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便意味着，若是咱大明的军队遇上这等神器，连冲锋的鼓点都来不及敲响。只要敌人的辎重不绝，那满天的雷火就不会停歇。”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宰场。那炮火洗过的地方，连一只蚂蚁都休想活下来啊……”
现代，珠海防务展一号馆。
李丽质听完苏泽的讲解，久久无法回神。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分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辆远火战车巨大的防爆轮胎。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而坚硬的橡胶触感。
“苏公子。”
大唐公主的声音变得分外轻柔，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般的通透感。
“丽质从前读书，读到《孙子兵法》中说，‘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讲究的便是在敌人疲惫、装填兵器之时，寻找破绽，给予致命一击。”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直指苍穹的发射管。
“可今日见了这后世的百工之术，丽质方才明悟。”
“当一方的兵器能够做到源源不断、如江河决堤般倾泻火力之时，这世间的任何谋略、任何兵法、任何出其不意的奇袭，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源源不断的后勤面前，兵法，便成了一纸空文。”
苏泽听着大唐公主这番深刻的感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有用现代人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去嘲笑古人，而是分外认真地点了点头。
“长乐，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看透了现代战争的本质。”
苏泽转过身，背靠着那辆庞大的远火战车，目光扫视着整个兵器展馆里那些琳琅满目、代表着人类毁灭力量巅峰的展品。
“我们后世有句话，叫做‘大炮开兮轰他娘’。听起来很粗俗，但这才是战争最真实的底色。”
“不论是天上飞的自杀式无人机，还是地上跑的主战坦克，亦或是这洗地专用的远火。”
“它们之所以能够如此蛮横不讲理，靠的不是前线士兵的个人武勇，而是后方千千万万的产业工人，是那日夜轰鸣的兵工厂流水线，是国家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和后勤保障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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