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名医,边沐深知饭桌前不宜探讨过于触动人心的话题,不然,对就餐者的负面影响还是蛮大的。
边沐自然也就没当面点破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
但是……
必要的关键信息还得借眼前这位鹿总监之口传回北歧那边,这会儿也就无所谓鹿总监背后到底站着些什么特殊人物。
试探性的,边沐在“脉诊通神”这点上不轻不重地戳了鹿总监一指头。
“这……《翦商》那书我倒是翻过几页,馆主所提的这么专业的内容我还真没接触过,实在不便妄言,还请指教一二。”
“客气!本人一直不大认同历史发展是简单的单向线性传承,实际情况远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至少,应该是那种螺旋式复进才更有说服力,另外,本人一直天真地认为,物理学范畴的时空‘虫洞’说其实可以进一步抽象为比较偏哲学的认知,由此,本人一直觉着殷商时期的脉诊术应该确有通神之术,只不过后期历经种种历史大变迁,渐渐变得湮没不可闻了,不瞒鹿总监,本人在临床实践中多次捕捉到类似脉息信号,只是本人才疏学浅,一直没能上升到理论高度加以阐释,那……咱们真要把这事谈成了,《脉诊新辨》到底要不要专门辟出相关章节谈一谈这方面的认知?!”好嘛!边沐随口就抛出一则学术界一般都不愿意直接面对的中医发发展史当中的敏感论题。
“这……这也太艰深了,这会儿听得我后脑勺都有些发麻了,真的!到时候,只能听馆主你的了,你说写到啥程度我们就定稿到啥程度。”还行,鹿总监至少还有个挺不错的谦恭态度。
听到这儿,边沐渐渐有点儿原谅他了。
“不客气地讲,本人眼下已经切实掌握的脉诊术确实非同一般,有些内容可能已经远超出你们的想象,只不过……我们用来看家守业的绝技能轻易变成印刷品刊行天下吗?!”话锋一转,边沐再次不轻不重地戳了鹿总监一下。
“这……好像是有点儿不大合适,有些东西确实不能过早跨过专利保护那种关键环节,听馆主这么一说,我们这边确实有些准备不足,那……容我回去再请示一下,实在不行,由我们领导出面召集那边的相关专家先行论证一下,省得像我这样的外行成天飞来飞去的传话瞎耽误工夫!”
“那倒不至于,随时欢迎你们观光游览,出书一事我就简而言之了:此类书出得太深太精的话,300万可能连资料权威性推证费都不大够,为什么这么说呢?届时,我们不可避免地雇请一批专业人士帮我们一一查证并做出清样,这方面你比我们内行多了,那得花多少钱呐?!对吧!写得浅近一些,说实话,我还有点儿不乐意呢!一方面,不利于我个人声誉,另外,那不骗钱嘛!对吧!所以……300万的数额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你说呢?”
听到这儿,那位鹿总监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忽红忽白了。
“说的是,馆主说的是……我们确实有些草率了!那……馆主方便给个笼统的答复吗?回去我也好交差……比如说,这种专业性极强的书籍到底是编纂成工具书,还是权威级教材,还是学术研究类的专著,馆主大致给个答复就成,略为笼统点也行。”
“哪种都不行!写得深了,本人时间、精力根本不够,人手也差得远;写浅了,良知过不去,我可无意骗取稿费之类的巨额商业回报!另外,咱们双方还得面临一个很尴尬的论断,本人目前已经掌握的脉诊技术是否够得着划时代的技术突破,你们有能力组织一次医学技术专题论证会吗?通俗地讲,国医大师级人物你们至少得请出来3位吧?!”
听到这儿,那位鹿总监顿时有些傻眼了。
微微一笑,边沐继续解释道:“看得出来,你还是把这事儿想得过于简单了,有句话,麻烦你帮我带到北歧那边,就说我说的,作为‘数医’学派的创始人,个人认为,眼下我手上所掌握的脉诊术大概率已经具备一定划时代色彩,至于含金量到底有多高,那就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临床实践最有发言权,这方面的资料将来说不定还得你们出钱去做论据固定,我们不行,人手、资金都很难到位,仅就此而言,贵公司老总们或许还是低估了在下,所以……下回再来的时候,类似300万之类的承诺就别轻易说出口了。”软中带硬,边沐给眼前这位鹿总监点了几滴眼药。
这回,鹿总监总算秒懂。
“明白,明白!怪我们来得匆忙,有些重要细节确实考虑不周,多有打扰,还请馆主多多包涵!”
“诶!话不能这么说,你能专程跑这一趟那就是把我当个人物敬着,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只是……以后操作此类事宜,最好还是再专业些,我们这边也一样,慢慢学习吧!”
“确实是这理儿,也怪我在专业性方面准备严重不足,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碰面就是朋友了,再议其它什么事可就自在多了,这种茶不错,多喝点消食败火。”说着话,边沐点手叫来一位服务生,麻烦他给他们这桌再换壶新茶。
新茶清新而淡雅,二人喝得还是蛮惬意的。
边沐正准备再客气几句也就离座走人了,不承想,手机响了。
米教授的电话。
“米老师好!找我有事吗?”
“北歧那边来了几位同行,顺带着请你帮着复诊一位海外友人,30多岁,是个技术专家,在北歧那边调养了一年多了,一直没能断根,有朋友找到我,说你思路清奇,不妨帮着会诊一下,那位海外友人也有意在咱们这儿好好游览一番,所以……我就冒昧地答应了,你不介意吧?”
“瞧您说的,不管有效与否,晚辈一定尽力!不知这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人已经到宾馆了,你这边一松口,我就好安排会面了,另外……还有件事,他们当中有那么两位,说是有意高价收购你即将推出的新药方案,我没接他们那话茬儿,你脑子里过一过,要不要跟他们见一面……”
“海外友人那事晚辈一定尽力,收购新药方案那事就免了吧!”
随后,二人随便聊了几句业内圈子里的闲话,米教授那边随手把座机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