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候场室内这短暂的交流进行时,玉京台广场上,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再度冲天而起。
声波如同实质的浪潮,猛烈冲击着倚岩殿的廊柱与飞檐,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决赛的热度并未因上一场的结束而消退,反而因即将登场的选手而更加炽烈。
厚重的门扉被轻轻叩响,一位身着总务司制式青衫、神情肃穆的司仪官出现在门口。
他朝着室内的众人,尤其是即将登台的钟离与重云,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洪亮:
“时辰已至,擂台已备,请钟离先生与重云先生移步玉京台。”
司仪官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候场室内微妙的氛围,所有的交谈与无声的交流戛然而止。
行秋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看向重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重云,加油!”
旅行者也暂时压下心头的思绪,对重云露出鼓励的笑容。
“尽力而为就好!”
重云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战意燃烧,朝着好友和旅者用力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窗边那位沉稳如山的客卿先生,率先迈开坚定的步伐,走向门口。
钟离则是不疾不徐地起身,动作从容依旧,他对行秋和旅行者微微颔首,目光在角落阴影里的法玛斯身上极快地掠过,随即也跟随着礼仪官,缓步踏出了候场室的大门。
随着钟离和重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门扉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偌大的候场室内,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此刻,空间里只剩下四道身影。
旅行者与飘在她身边的派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尚未从方才的氛围中完全抽离。
行秋则站在稍远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旅行者和角落之间游移。
而在候场室最深处,那片光线难以企及的阴影里,法玛斯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一座燃烧殆尽的火山雕像。
旅行者带着复杂的情绪,视线不由自主地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法玛斯。
行秋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女这无声的凝视,以及她与法玛斯之间那无形的联系。
飞云商会的二少爷心思电转,似乎在瞬间明白了什么。
旅行者显然与法玛斯有着某种自己尚不知晓的纠葛。
“咳。”
行秋轻咳一声,脸上迅速浮现出惯有的,带着一丝狡黠的温润笑意,仿佛刚刚想起什么要紧事,他朝着已经走到通道中段的重云背影扬声喊道:“重云!等等我!我去给你助威!”
少年声音轻松自然,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话音未落,行秋便朝着旅行者快速眨了眨眼,带着一种我懂的了然神色,步履轻快地追着重云的方向而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通道尽头。
作为重云最亲密的好友,去观看他的决赛,这借口无可指摘。
派蒙原本兴冲冲地跟着行秋飞向门口,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融入通道的光影里,但飞至半途,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瞥。
旅行者依旧站在原地,如同扎根于那片黯淡的光影之中,一动不动。
金发少女的身影在空旷的候场室内显得格外孤寂,沉默如同实质的雾气,萦绕在她周身。
派蒙悬停在半空,看了看行秋和重云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如同雕塑般沉默的旅行者,大眼里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小家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逐热闹,调转方向,带着满腹疑惑,轻飘飘地飞回了旅行者身边。
“旅行者?”
派蒙凑近少女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
“你怎么了?我们不去看比赛吗?”
派蒙的小手轻轻拽了拽旅行者的衣角,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
而旅行者却没有立刻回答派蒙的询问,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候场室最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那里正是法玛斯所在。
仿佛感受到了这穿透寂静的凝视,坐在角落的法玛斯终于有了动作。
少年缓缓抬起头,额前垂落的发丝下,那双如同熔岩般流动着微光的眼眸,精准对上了旅行者复杂难辨的目光。
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淌,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法玛斯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了旅行者几秒,接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意的将手中的摩拉收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主动朝着旅行者走来。
少年的脚步踏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
最终,法玛斯在旅行者面前站定,近距离地凝视着眼前沉默的金发少女,英挺的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着深深的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啧……”
“这才多久不见,你和我之间就已经变得这么陌生了吗?”
法玛斯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这句带着感慨与疲惫的诘问,只在旅行者沉默的表面激起一片死寂的涟漪。
少女依旧垂着头,浓密的金色眼睫低垂,遮掩了所有情绪,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无人能解的思绪深潭之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连向来聒噪的派蒙此刻也反常地安静下来,小小的身子不安地蜷缩在旅行者肩头,心虚地瞟着法玛斯,又担忧地看着沉默的旅行者,完全失去了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勇气。
这份异常的安静,更凸显了候场室内令人窒息的凝滞。
时间在这片令人难堪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艰难前进。
法玛斯的眼中起初还带着探究和等待,但随着沉默的持续,那点温度也渐渐冷却凝固。
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躁动,在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悄然蔓延。
法玛斯环抱的双臂收得更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就在这份沉默几乎要压垮临界点,法玛斯即将失去耐心的前一刻,旅行者猛地抬起了头。
少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毫不避讳,甚至带着逼问的意味,直直的看向法玛斯,所有犹豫迷茫的复杂情绪,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燃烧殆尽,只剩下决绝:
“我们没有变得陌生,我只是有太多的疑惑。”
“请你告诉我,法玛斯,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赫乌莉亚?为什么要成为潘塔罗涅的共犯?为什么要支持谋害天叔的知易?”
“又为什么要以北国银行的身份,参与这场璃月的武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