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也不大。”
看着那几乎将千米范围之内的空气都要搅碎的力量,陈术暗自感受了一下,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对于这整个庞大的神国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在彻底的接收这神国之后,当真是如臂使指。
兴致既起,而后陈术又试验了几次。
若是此刻有人从极高的天穹俯瞰整个神国,便会惊觉——这方天地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洪荒巨兽,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活性,似是拥有了生命一般。
地面时不时的便翻滚起来,有时会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深坑,似是直通地脉,翻起一些称得上金贵的念晶;有时又如同河水一般的波荡着,像是凝脂般颤动。
而那一颗颗巨树,也是偶有动作,它们粗壮如山脉的根系偶尔会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缓缓游移,重新扎入更深处;庞大的树冠无风自动,叶片摩擦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
其中生活着的异兽,也是同样如此,时而忽然之间暴动,发出低沉的嘶吼之声,目光遥遥的看向陈术所在的方向;时而又变回温和的模样,继续在族群之中繁衍生息。
河水倒流,悬为天瀑。
山峦震颤,似是生长。
整个神国,宛如被一双无形的、属于造物主的大手反复揉捏、塑形,在颠覆常理与回归秩序之间循环。
良久,一切异象才如退潮般渐渐平息。
试验的结果,远超陈术预期。
损耗上,除却狂风一道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之外,其余的消耗都不算小。
许是因为建木骨的原因,陈术虽然并未掌握生命相关的司职,但是在心念操纵树木、生机的时候,倒是也算得上得心应手。
另外的几种消耗便是要大不少,尤其是在改变地貌这种大面积区域的调动上,带着一种机械设备缺少润滑油的阻塞感,远不如驱使狂风或影响草木那般圆融丝滑。
显然是自身司职不涉及,就像是有车没驾照,只能凭借神国之主的权限进行蛮力调用。
若不是将狂风神收入属神的话,就连这天地间的狂风能力,他也未必能够调动的如此轻易。
但就算是这样的蛮力使用,也足够让镇守在肺部的苍飔感到震惊的了。
祂曾是这里的主宰,却从未想象过,世界竟能以如此鲜活而又顺从的姿态,回应自身的意志。
祂当初怎么干的来着?
直接召唤狂风,管他三七二十一,该削平的削平,该毁灭的毁灭。
祂是不想像陈术这样吗?
主要还是做不到。
这就牵扯到陈术的言灵司职了,也就不再展开说了。
总而言之。
“真有点小无敌了。”
陈术心中明悟。
也怪不得噩梦神这些神灵对神国之源趋之若鹜。
拥有一方神国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之后陈术成就境神之位,力量上还会倍增。
如今所展露的,不过是最基础的运用罢了。
他更需做的,是持续改造这方天地,直至每一寸山河、每一缕法则,都彻底烙印上独属于他的神性印记。
到了那个时候,便不是如今这般的借用了,那将是世界本身化为他神躯的延伸,是他神道法则的直观体现。
这方世界的真正威能,才是会展现出来。
不过这事是个长久的计划,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完成的。
陈术内视灵海。
现在这神国之源便是在陈术的神祠之中,端坐其上的陈术的神性投影,此时正释放着稳定的辉光,那光芒中蕴含着【五官权柄】的通透、【恐惧】司职的幽暗、建木骨的生机、以及他自身的意志。
这复合的神性辉光,如同拥有生命与重量的液态黄金,正一点一滴、极其耐心地朝着中央的神国之源渗透、浸染。
就连建木法坛之上,也是缓缓的探出一些根须,朝着神国之源内涌入、输送。
改造,已在最微观与最核心的层面,悄然开始。
“得找时间敕建神庙才行。”
神国自然是要立庙,这神国之中目前虽然没有什么高阶生灵,但是就算是异兽,也同样能够为他提供香火。
这么大的一片蓝海市场,他当然不可能放弃。
“只是庙堂好建,神像难寻,承载神力与香火愿力,非普通材质能够承受。”
陈术在心中暗自思考。
像是外界,请一尊神像在家中供奉倒是还好,毕竟愿力不多,材质只要尚可便是能用。
但寻常的土木金石,根本无法承受神性的长期浸染与庞大愿力的冲刷,恐怕神像刚一落成,便会在他降临或香火鼎盛时自行崩裂,甚至可能反噬信众。
“后面再寻思寻思吧。”
……
陈术立在万仞崖巅,俯瞰着这片已彻底归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决定给自己的神国起一个新名字。
鹰之森。
这个名字,承载的是狂风神的过往,属于旧时代的印记。
既然执掌此方天地的人,已然换了。
这方神国,自然也不能再沿用旧日之名。
陈术闭目,心神与整个神国交融,风过林海,万灵低伏。
他思来想去,过往种种、今朝所得、未来所向,尽数在识海中一闪而过。
他所走的神道,道途并不单一,不论是叫感知神国,还是更深邃一些的五行神国,甚至就算是叫一句生命神国,有建木加持,好像也都可以,但是又没有那么贴切。
然后他就看到了灵海神祠之外的斩神,眼睛微微一亮。
良久,陈术缓缓睁眼,眸中混沌神光流转,声音不大,却径直穿透神国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道规则深处:
“从今往后。”
“此界,不再名鹰之森。”
“敕令更名为——”
陈术一字一顿,声合天道,烙印本源:
“不灭神国。”
干脆就叫不灭神国算了。
斩神不是一直叫嚷着自己乃是不灭神国第一大将军吗?索性便遂了祂的愿。
说不定哪天一犯病,现在也算是有理有据的了。
更主要是,不灭二字与陈术本身倒还算是契合。
所谓肉身会陨灭,道途亦会被折断。
其实这世间所有的力量皆会被磨灭,唯意志,永恒不灭。
而陈术的意志,恰恰便是其最强横的地方。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鹰之森。
唯有——不灭神国。
一直在陈术肩头假寐的肥猫,此时却是悠悠然的睁开了眼睛:
“不是。”
“真叫不灭神国啊?!”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那个死杀猪的病情会更加严重啊?!
话还未说完。
在陈术灵海之中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斩神,终于是冒了出来。
“成了!”
“主公,我成了!!”
斩神抬起头,那双凶悍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晦气的脸上因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主公!吾曾言您乃不灭神国之主,纵横万界,神威盖世!今日神国正名,天道印证,果然一字不差!”
“吾以斩神之刃,辅佐明主,何愁天下不定?何愁神道不兴?!”
“您的皇图霸业,便要从这不灭神国之中开启吗?!”
斩神越说越激动,手中那柄血迹斑斑的杀猪刀虚影嗡鸣震颤,煞气冲霄,仿佛已经饥渴难耐:
“不若由末将斩神为您开路!”
祂大手一挥,指向神国之外那无尽虚空的方位,尽管那里空无一物,但在祂眼中,却仿佛已是诸天神国林立、万千神灵盘踞的战场:
“待吾为您屠灭八方神国,将其疆土尽数纳入我不灭神国版图之内!重振不灭神国无上神威,吾义不容辞!”
陈术:“……”
他看了一眼肩膀上已经用爪子捂住眼睛、尾巴无力垂下的肥猫,又看了一眼面前激动得快要原地爆炸,已经开始规划征伐路线的斩神。
得,这下是真解释不清了。
不过倒是也没必要解释,对于斩神而言,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起码就这一会的功夫。
祂身上的气息就是暴涨了一筹不止。
也真是有点离谱了……
肥猫眯着眼睛看了陈术一眼,那目光之中显然是透着一股意思:你就宠他吧!
正当斩神陷入到那宏伟壮阔的幻想之中无法自拔,手舞足蹈地规划着征伐八方神国的路线图时——
陈术的眉头,却是突然微微一皱。
一种凭空而来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诞生。
那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更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感官在发出警报。
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近乎于直觉的感应。
自成就正神位格以来,这种感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它不像远目那般精确,不像灵耳那般清晰,却往往比任何感官都更加可靠。
就像是天地间的信息之海中,有某一缕与他相关的涟漪被悄然激起,虽然尚未成浪,但那最初的震颤,已经穿透了无尽的信息洪流,精准地触及了他的神魂。
福至心灵。
这是正神对天地万象最本能的感应。
那感觉并不强烈,甚至算得上模糊,但陈术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预兆了。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而且与他有关。
陈术没有犹豫。
身形一动,心念牵引之间,灵海之中的神国之源微微震颤,他的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从不灭神国之中迅速抽离。
天旋地转的感觉一闪而逝。
下一瞬。
他已经重新坐在了百神城迎宾楼屋子内的竹椅上。
肥猫依旧趴在他的肩头,似是被这突然的转换弄得有些不痛快,尾巴甩了甩,闷哼一声,又闭上了眼。
斩神的身影也随之隐入他的身躯之内,不过从灵海之中传来的动静来看,这位不灭神国的“第一大将军”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激动之中,难以自拔。
甚至是还跑到了“劳务派遣”人员,噩梦神的身边疯狂的倾诉着。
感觉要不是动不了的话,噩梦神生吞了他的心情都有了。
院落之中一切如旧。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花瓣轻落。
安静。
太安静了。
陈术靠在竹椅上,闭着眼,等待着。
他没有主动释放感知去探查。
百神城中上百尊神灵的气息交织,他也不愿意在此地过多地施展权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既然预感已经生出,那便等着就好。
该来的,自然会来。
约莫过了三分钟左右。
一阵喧嚣的声音,从迎宾楼庄园的大门方向,远远地传了过来。
先是低沉的争执声,而后是女子提高的嗓音,夹杂着几个男声的呵斥。
陈术的耳朵微微一动。
不需要刻意运转灵耳,那些声音便已经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在百神城浓郁的神道气息中,寻常的声音传播会被削弱,但这些声音的主人显然都是有修为在身的神师,中气十足,隔着数百米都能听得分明。
“我沈家前来拜会,你们现世之人到底懂不懂规矩?”
“还请让一让,我家小姐只是来说几句话。”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住处,谁允许你们闯进来的?”
“闯?我们是来拜会!你们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激烈。
陈术没有起身。
只是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缝。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是沈墨那边的人来了。
之前在码头上一击碾压沈墨的事,到如今不过才过去几个时辰,消息在百神城中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沈家作为酆都大族,在新界之中声望不低,沈墨更是其嫡系传人,被一个现世来的境神师当众打成重伤,这事若是传开了去,对沈家的颜面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尤其是,现在已经传开了。
在一些力量的影响下,天边湖发生的事情,传播的速度极快,其后显然是有一些势力在从中推波助澜。
这是要将沈家与弈家之人当枪使。
不过这本身就是阳谋,避无可避。
不论沈家如何考量,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是陈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来也就来了。
陈术应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