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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9章 肺部神化的排异反应
    迎宾楼庄园大门前。

    洛珊、龙城云、侯青三人,以及山河树木的王山山等人,正拦在门口,与来人对峙。

    他们是从百神城中逛回来的。

    因为身处新界的地界上,几人也不敢走太远,前后不过是一个来小时的时间,便匆匆折返了。

    百神城虽大,但处处都能感受到新界之人投来的或明或暗的审视与轻蔑,逛着逛着便觉得索然无味。

    回来的时候,正好便与这一行人在庄园门口撞了个正着。

    来人共有五个。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沈墨还要小上两三岁,约莫十八九的模样,身量修长,面容清丽,五官带着几分与沈墨相似的轮廓,却少了沈墨眉宇间那股世故与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锋锐与倨傲。

    一头黑发以一根素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颈线。

    她穿着一袭深青色的劲装长裙,裙摆以银线绣着繁复的幽冥符纹,行走间隐隐有清冷的光芒流转。

    周身气息沉凝如潭,内敛到了极致,但即便如此,那股属于境神师的浑厚底蕴,依旧如同沉睡的火山,压在每一个靠近之人的心头。

    境神师。

    法坛境。

    而且并非是初入此境,从她那极为凝实的气息来看,距离融身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十九岁,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这已经是足以让大多数同龄人仰望的高度了。

    她身后跟着四人。

    两位是沈家的护院客卿,气息沉稳,修为都在灵神师巅峰之境,眼神锐利而警惕,如同两头蛰伏的鹰隼。

    还有一位,是个面容古板的灰袍老者,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气息比那两位客卿要深沉得多——如果说那两位客卿的气息是两团沉稳的火焰,那么这老者的气息便是一口幽深的枯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深不见底。

    境神师。

    而且不是法坛境,是融法境。

    这是沈幽的护道者。

    最后一人不过是侍从,修为不高,但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盒,显然是备了礼。

    “沈幽。”侯青低声对洛珊几人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沈墨的妹妹,酆都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据说天赋才情还在沈墨之上。”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她也是这一次请神帖之战的参赛选手。“

    洛珊的目光落在沈幽身上,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她的灵念已经悄然覆盖周身,进入了戒备状态。

    龙城云的拳头握了握又松开,脸上有些不好看。

    王山山则沉默地站在一侧,那张黝黑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身,将花想容等几个实力稍弱的队友护在身后。

    “让一让。”

    沈幽的声音清冷而不耐,目光越过洛珊几人,径直望向庄园深处,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我此次前来拜会陈术,只是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

    “抱歉。”洛珊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术哥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闭关?“

    沈幽身后的一位客卿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我沈家前来拜会,这陈术竟然是个缩头乌龟?“

    “只会让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挡在外面?“

    此言一出。

    龙城云的眼睛骤然变冷,周身龙鳞虚影微微浮现,一股凛冽的龙威无声扩散。

    侯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

    王山山依旧沉默,但他脚下的青石板,却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洛珊的瞳孔微缩,但她很快便压下了心头的怒意。

    “请回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已经多了几分冷意:“术哥不方便见客,诸位改日再来。“

    沈幽皱起眉头,那双与沈墨相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她本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兄长被人当众碾压一事传开后,不到两个时辰,家族便有了回应——不是要她来寻仇,而是让她先来探一探虚实。

    沈家行事向来讲究章法。

    打也要打得有理有据。

    她此番前来,名义上是拜会,实际上是要当面见到陈术,亲眼看看这个人究竟有几分真本事,同时也代表沈家正式表态——你打了我沈家的人,此事没有完。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连陈术的面都见不到。

    被几个灵神师挡在了门外。

    这比被当面拒绝还要羞辱。

    “你……”

    她身后那位客卿还要开口,却被沈幽抬手制止。

    沈幽的目光在洛珊几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这便是你们现世神师的待客之道?”

    “来人登门,主人避而不见,只让门房挡驾?”

    “看来那位神使大人,不过如此。”

    “谁说我避而不见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庄园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术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

    每走两三步,身形便会微微一顿,然后才继续向前。

    走近了看,他的面色比起之前似乎苍白了一些,嘴唇也略微发干,整个人的气息虽然依旧深沉内敛,但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不适。

    这是肺部神化所带来的排异反应。

    之前在不灭神国之中,那方天地充盈着浓郁的狂风能量,如同鱼在水中,肺部的剧变被完美地中和、缓冲,他几乎没有太深的体会。

    但一回到百神城,脱离了神国的环境。

    排异反应便是立刻体现了出来。

    咳嗽,气短。

    胸腔深处有一种闷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翻天覆地地重塑着一切,而他的呼吸系统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剧变。

    每一次吸气,都感觉空气不够用。

    每一次呼气,喉间便会涌上一阵难以遏制的干痒。

    这种感觉。

    比起当初胃部神化时的无尽饥饿,多了几分刺骨的难受。

    毕竟呼吸这件事,连一刻都停不了。

    当初耳朵神化的时候直接聋了,鼻子神化的时候喷嚏不断,眼睛神化的时候奇痒无比,每一次神化,都伴随着一场属于那个器官的折磨。

    而肺部的这一遭,因为有苍飔坐镇,神化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本该是好事一桩。

    但正因为速度太快,排异反应反而来得更加猛烈。

    就像是一栋房子,慢慢翻修和彻底推倒重建,对住户的影响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在外人看来。

    他只是走得略慢了些,面色略白了些,呼吸略沉了些。

    仅此而已。

    该有的气势,一分不少。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目光从沈幽身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那几人身上,最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找我何事?”

    声音平淡,带着一丝沙哑。

    庄园门口的气氛,随着他的出现,骤然变了。

    洛珊几人下意识地向两侧让开,为他留出通路。

    沈幽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陈术的身上。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传言中那种锋芒毕露的张扬,也没有五官神使应有的威严气度。

    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病恹恹的?

    但她的眸子很快便微微一缩。

    因为当她的目光与陈术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对视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攥住了她的心神。

    就像是在雾中行走,突然一脚踩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那感觉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沈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悸动,抬起下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你便是陈术?”

    陈术看了她一眼。

    “嗯。”

    沈幽的眉心微微一蹙。

    她本以为对方至少会正色以对,或是摆出一副正神神使的派头来。

    结果只是一声“嗯”。

    她压下不快,声音清冷而铿锵:

    “我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同你说一声。”

    “这一次的请神帖之战中,我会替我兄长讨个公道!“

    “在百神城码头上那一战的屈辱,我沈幽会亲手替沈家洗刷!”

    “你最好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庄园门口一片寂静。

    洛珊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术。

    陈术站在那里。

    他听完了。

    然后。

    “嗯。”

    他应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听到有人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紧接着,他又开口道:

    “还有没有事?”

    沈幽的表情僵了一瞬。

    “没事就散了吧。”

    陈术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肺部的不适而带着一丝气短的沙哑,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沈幽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

    眼底腾起一抹怒色。

    她本以为对方会忌惮、会辩解、会据理力争,甚至会针锋相对地回敬几句狠话——哪怕是嘲讽、是挑衅、是轻蔑的冷笑,都好过眼前这种……

    这种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的态度。

    她堂堂沈家嫡女,十九岁的境神师,请神帖之战的种子选手之一,代表着酆都沈家的脸面前来放话——

    换来的,就只是一声“嗯”和一句“没事就散了”?

    他在轻慢她。

    不,他甚至不是在轻慢,因为轻慢好歹意味着对方还把你放在了某个位置上,只是那个位置不够高。

    而陈术的反应。

    是连一个位置都没有给她留。

    仿佛她大老远赶来,前来为兄长讨公道,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甚至连琐事都算不上。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陈术。”

    沈幽攥紧指尖,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语气冷得刺骨,一字一顿:

    “你这般轻慢,迟早会为你今日的态度付出代价。”

    “到请神帖之战上,我会亲手将你击败!让你明白,轻视我、轻视沈家,是何等愚蠢的事!”

    她的声音回荡在庄园门口,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与斗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周身迸发的气势而变得沉重了几分。

    然而。

    陈术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胸口的位置,喉间又涌上了那股难以遏制的干痒感。

    肺部的排异反应正在加剧。

    苍飔的力量与他的肺腑交融得越深,这种不适感便越强烈,就像是一台正在更换核心部件的精密仪器,新旧系统的切换之间,总有那么一段令人煎熬的磨合期。

    他此刻实在是不太舒服。

    “我知道了。“

    陈术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因为气短而产生的急促。

    说完,他便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沈幽的身躯微微一僵,看着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眼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烧穿她最后一丝理智。

    连正眼都不给一个,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不愿施舍,就这样转身走了,仿佛她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秋风吹过的枯叶,甚至不值得他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

    “放肆!”

    一道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那是沈幽身后那位灰袍老者。

    他之前一直沉默不语,如同一尊石像般伫立在沈幽身后,自始至终不曾开口。

    但此刻,他终于出手了。

    老者上前一步,浑厚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扩散!

    融法境的境神师!

    其司职已与自身躯体深度交融,一步踏出,周身便弥漫开一股沉重的、仿佛能将万物拖入深渊的幽冥气场。

    那气场裹挟着无形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朝着陈术的背影狠狠压去!

    “小辈,狂傲过头,可是会夭折的。”

    老者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如同宣读判词:

    “我家小姐好意告诫,你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如此轻慢。真当无人能治你?”

    那威压精准地锁定了陈术。

    在他看来,一个刚踏入境神师门槛的年轻人,纵然有些手段,面对他融法境的全力施压,不说当场跪下,至少也该脚步一顿,身形微僵。

    然而。

    陈术的脚步,连半分的迟滞都没有。

    那如山如岳的融法境威压,落在他身上,如同一缕清风拂过山巅。

    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被吹动半分。

    他只是停下来。

    缓缓转过头。

    右眼之中,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缕极致的漆黑。

    那黑色只出现了一瞬,却如同深渊睁开了一只眼。

    陈术开口,声音很轻。

    “噤声。”

    仅仅两个字。

    不是暴喝,不是怒吼,甚至算不上严厉。

    只是极平淡地说了出来。

    就像是随口吩咐一句“安静”。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陈术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力量并非是神力的轰击,也不是言灵的规则碾压,而是一种更加精妙的、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权柄运用。

    五感通识。

    口之权柄。

    老者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

    消失了。

    不是被打断,不是被压制。

    而是从根本上——他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喉咙在震动,声带在运作,气息在流转,一切发声所需的生理条件都在正常运行。

    但就是没有声音。

    仿佛“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从他身上暂时剥离了。

    老者的面色骤变。

    他的嘴唇在急促地开合,喉结在剧烈地滚动,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尝试着调动灵念,尝试着以神灵之力震荡空气来发声,甚至尝试着以灵念直接传音。

    但一切手段,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效用。

    他的“声音”,被彻底剥夺了。

    沈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老者,看到了那张古板面容上此刻写满的震惊与无措,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融法境的护道者。

    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哪里都有爱插嘴的人。”

    “不动手你不满意,真动手了你又不高兴。”

    “贱骨头。”

    陈术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丝因为气短而产生的沙哑。

    “都散了吧。”

    说完,他轻咳了两声,没再看那几人一眼,转身走进了庄园深处。

    背影从容,步伐不疾不徐。

    只是每走几步,肩膀便会微微耸动一下,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不适。

    庄园门口。

    沈幽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自己身边那位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护道长老,又看向洛珊等人复杂的目光。

    手指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走。”

    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方才的锋锐与倨傲。

    转身离去。

    脚步很快。

    几乎是在逃。

    她身后的护道长老愣了片刻,而后那被剥夺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回,他张口便要说什么,却又在下一刻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陈术消失的方向。

    眼中翻涌着惊怒、忌惮,以及一种……深深的不安。

    融法境的他。

    连一招都没有撑过。

    不。

    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招。

    对方只是轻声说了两个字。

    他便沦为了哑巴。

    这是什么能力?!

    而另外几人,之前见过陈术出手的人尚好,但没有见过陈术出手的几人,此时都是有些瞠目结舌。

    说实话。

    要不是怕丢人,他们刚才都准备去喊带队之人了。

    结果竟然被如此轻易的便解决了?

    倒是洛珊,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多,只是心中暗自琢磨着:

    “术哥,这是又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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