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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很多次。
不要直呼神灵的名字,怎么就不听呢?
陈术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源,几乎是早早地便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想不知道都不行。
自成为正神之后,与他相关的事情便是很难瞒得过他了,尤其是这种算盘珠子都打到他身上的情况,那就更是如此了。
风系驻地的议事厅里说了什么,风无咎的寻风盘指向了哪里,风天凌那句“直觉告诉我他或许知道些什么”是怎么说出口的——
这些信息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从万灵山脉的各个角落飘来,落入他的感知之中,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其实早在神国融合完成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有所感应。
尤其是那位沉睡许久的风神的气息,即便是隔着层层虚空与规则壁障,依旧让他颇为心惊。
若不是身具正神位格,在感知层面上天然便有一层难以窥破的阻隔,说不定真要被那盛怒之下的古老存在精确的定位。
但即便如此,对方也还是确认了他的大致方位。
甚至隐隐窥探到了他身躯上那半人半神的气息,做了一些不算太离谱的推论。
这些自远古长眠中逐渐归来的旧日神明,的确不容小觑。
不过人类这边,想法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从那些纷杂的信息源之中拼凑出的轮廓来看,如今风系诸家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除却风神敕令这道不得不遵的上命之外,各自心里也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鹰之森这块肥肉,盯上的人可不少。
狂风神被几次三番封印镇压之后,风系诸家之中便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了隐秘的布局。
若是能将这位不听话的恶神彻底祓除,神国之源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到时候花落谁家,各凭本事。
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初谶言草出世,陈术逆斩那尊风系野神时,溢散的气息惊动了封印之下的狂风神,反倒让这位本该继续被封印的家伙提前挣脱了牢笼。
导致一些计划全然没能实施。
…这么算起来,我还是狂风神的救命恩人呢。
那祂当牛做马的报答我,倒是也很合情合理嘛。
如今神国之源落到了他人手里,那些谋划了不知多少年的家族,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那口气,自然是怎么都顺不下去的。
这倒也不奇怪。
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造神,二是弑神。
敬畏神灵、崇拜神灵、逆斩神灵、成为神灵。
这是神道修行文明之下,人性多样化所展现出的一种可能。
陈术对于寻风盘的追踪不以为意。
那不过是一件神器而已,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件。
说到底,寻风盘的本质只是风系能量的感知神器,其灵敏程度虽然不低,但是正好撞在陈术的枪口上。
之所以能够在百神城之中有所感应,锁定到万灵山脉的方向,主要还是因为此时他的肺部正处于神化阶段。
这种排异反应,不单单是生命本质的变化。
更像是在他身躯这个庞大的系统之中,出现了一个错误漏洞。
原本属于凡俗肉身的肺腑,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所替代,新旧系统的切换之间,总有那么一些无法完美衔接的缝隙。
那漏洞不大,却足以让一些细枝末节的气息从层层壁障的缝隙中溢散出去。
再加上狂风神苍飔也在恢复实力。
祂坐镇肺腑,与陈术的呼吸系统深度交融,每一次吐纳之间,那些从肺部沿着气管、咽喉排出体外的气息之中,便也就不可避免地蕴含着一些狂风一道的力量。
虽然极其微弱,微弱到寻常神师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那感知极为敏锐的、专门为追踪风系气息而打造的寻风盘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陈术有太多种方法将其屏蔽。
感知权柄本就是他的根基所在,五官之中任何一种感知手段,在他面前都如同透明。
他只需要稍稍动用一丝权柄之力,将肺部溢散出的风系气息笼罩屏蔽,便能让那寻风盘彻底失去方向。
即便是风无咎拿着寻风盘就站在他面前,也无法确定就是他。
短暂避避风头就是了。
这不灭神国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如无必要的话,他不想在还未彻底打上自己的印记前,就早早的将其暴露。
不过也无妨。
等到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等到不灭神国彻底烙印上他的神性印记,到了那个时候,就算风系诸家倾巢而出,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在此之前,低调行事便是。
……
很快就到了夜里。
万灵山脉的夜,比白日里安静得多。
一轮弦月挂在山脊之上,清辉如水,将万灵山脉的轮廓勾勒成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月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银色碎片,如同无数细碎的鱼鳞铺满了地面。
山风从峡谷之间穿过,带着一些潮湿的气味,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声,像是这片山脉在沉睡中的呼吸。
远处偶有异兽的嘶吼声传来,或低沉或尖锐,在夜空中回荡片刻便被山林吞没,只余下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静。
而在那些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偶尔能看到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那是夜行异兽在暗中窥伺,但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始终不敢靠近这处山洞半步。
山洞之内。
陈术靠着岩壁微微闭着眼睛假寐。
以他如今的层次,睡眠早已经不是必需品。
灵念流转之间,神躯自愈,神魂自养,根本不需要像凡人那般依靠沉睡来恢复精力。
只不过他还是习惯一定时间的睡眠。
这类似于一种人的状态的锚点。
能够让他更好的平衡神性与人性之间的缓冲。
自从成就正神位格以来,他便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意识之中那两种意志的拉扯。
而睡眠,便是维持这种平衡的锚点之一。
在睡眠之中,人性的部分会自然地舒展、放松,那些被神性压制的情感与记忆会在梦境中得到释放,从而避免被神性过度侵蚀。
如今他已经是正神之身,神性日益壮大,人性却依旧稳稳地占据着上风。
这其中,便有这些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习惯的功劳。
睡觉、吃饭、偶尔发发呆,和肥猫拌两句嘴,听斩神在灵海里嚷嚷那些不着边际的宏图霸业——这些琐碎的、属于人的事情,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的意志牢牢地锚定在凡俗的土壤之中。
自上次之后,神性与他的意志之间,便是一直相安无事。
只是自从进入新界,更准确的来说是百神城之后,神性便是有了一些异动,变得有些活跃了起来。
那种活跃并非是攻击性的,不像上一次那般试图夺取身体的控制权,而是一种更加隐晦的、如同潮水般缓缓上涨的躁动。
百神城之中上百尊神灵的气息交织,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神道气场,对于他体内的神性而言,无异于一场盛宴。
那些气息如同催化剂,在无声无息之间,加速着神性的活跃与膨胀。
所以近两日,陈术感知权柄运用的频率都要高出平日。
……
陈术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平稳。
每一次吸气,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咽喉,涌入肺腑。
而在那看似平常的呼吸之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肺腑正在以一种稳定而不可逆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有两只手在胸腔之中轻轻按摩着肺叶,将那些属于凡俗的、陈旧的部分一点点剥离,再将崭新的、属于神性的部分一点点编织进去。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汰旧换新。
是一场微小而伟大的改造。
旧的细胞在死去,新的组织在诞生。
那些新生的组织不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某种介于血肉与神性之间的特殊存在——它们既保留了肉身的柔韧与活力,又具备了神性的坚韧与永恒。
他内视而去。
肺叶之上,那些青色的纹路正在变得更加繁复、更加深邃。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一种类似于符文的、有规律可循的脉络。
那些脉络如同风的轨迹被凝固在了肺叶之上,每一道弯折、每一处分叉,都蕴含着狂风之道的某种规则。
每一次呼吸,那些脉络便会微微闪烁,释放出一缕极淡的青色光芒,带动整片肺叶轻轻颤动。
那颤动的频率与节奏,恰好与天地之间风的律动相吻合。
呼吸之间,似是与周遭天地同频。
苍飔的气息就在那些脉络的最深处,与他的肺腑几乎融为一体。
祂盘踞在肺叶之间,如同一尊沉睡的风神雕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祂的气息与陈术的肺腑交融得越来越深,那些原本属于祂的狂风之道的规则碎片,正在以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融入陈术的肺部脉络之中。
这种融合是双向的。
苍飔在滋养陈术的肺腑,而陈术的肺腑也在反哺苍飔。
建木的生机从陈术的骨骼之中渗透而出,沿着经脉流入肺部,滋养着苍飔那几乎枯竭的本源。
不灭神国之中充沛的狂风之道,更是通过神国之源与陈术的连接,源源不断地输送至肺腑,成为苍飔恢复实力的最佳养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这排异反应,确实是有些难熬。
陈术轻咳了两声,喉间又涌上了那股干涩的痒意。
他没有在意,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更深,让每一次吐纳都尽可能地平稳。
……
就在这时。
陈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的感知之中,在这一刻捕捉到了某种极为隐晦的、来自远方的异样波动。
阴冷。
扭曲。
贪婪。
就像是在一片洁净的湖水之中,突然有一滴墨汁落入,虽然只有一滴,但那股污浊的气息,却在水中缓缓扩散,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周遭的一切。
陈术睁开了眼。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之中,眸光微转,映照出某种常人无法看到的景象。
他还以为这新界之中,没有邪神的存在呢。
在距他约摸万米开外,有邪神的气息存在。
气息极其微弱,竟是跨入万米陈术才有所感知。
就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将自己的身躯蜷缩到了极致,几乎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无声地窥伺着。
那是一尊邪神。
陈术的感知权柄悄然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着那个方向轻轻探去。
从其溢散的气息来判断,大约不过灵神中期左右的层次,尚未触及境神的门槛。
只是气息却是极为诡异。
那是一种不属于正常神道体系的力量。
畸形的、违背了天地规则的力量。
邪神之所以被称为邪神,不单单是因为其往往以人类为食,也不因为其司职诡异,多产生于恶念与欲望之中。
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祂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天地规则的一种违逆与亵渎。
正神的力量来源于天地规则的认可与加持,是顺天而行。
而邪神的力量,则来源于对规则的扭曲与破坏,是逆天而动。
这种力量虽然也能赋予邪神强大的战力,但其代价便是,祂们的存在会不断地侵蚀周遭的一切,将正常的生灵与环境拖入深渊。
是以,绝大多数的邪神,都生存在与现世规则相悖的各个神国之内。
邪神师之所以人人喊打,便是因为神师一旦沾染上邪神,就像是沾染上了毒·品,只消一次便被真正卷入到人性的深渊之中,逐渐的丧失了作为人的一部分。
——人性瓦解,尊严消失,成为了披着人的兽。
手段残忍,献祭生灵等事层出不穷。
“藏得倒是挺深。“
陈术低声自语。
万灵山脉地域广袤,灵念交织,各种异兽与灵性生灵的气息纷繁复杂,想要在其中隐藏一尊邪神的气息,倒也并非不可能。
尤其是在请神帖之战期间,数百名神师涌入山脉,各种神力碰撞、战斗余波扩散,更是为那尊邪神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之中,祂那微弱的邪神气息,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墨汁,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陈术的目光微微一沉。
看向腰腹处的深渊请柬。
虽然他的胃部在神化之后,其司职【消化】便一直在无时无刻的吸收着请柬所释放出的异种能量,将其炼化提纯,最终滋养陈术的身躯。
这也算是变废为宝了。
然而。
请柬的根源未被拔除。
那道烙印依旧存在于他的体内,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虽然被胃部的消化之力死死压制,无法生根发芽,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从未真正消失过。
对于邪神、乃至于邪神师来说,那道气息依旧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火,对于那些在黑暗中蛰伏的存在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陈术之前在现世的时候,便是偶尔要解决一些邪神。
但进入百神城之后,还一直未有所感知。
他还以为这万灵山脉之中,邪神并无生存的土壤呢。
这尊蛰伏在暗处的邪神,显然是感知到了他体内请柬的气息。
那股贪婪的气味,陈术在这里,都能清晰感知到。
浓郁的、高品质的、散发着规则之力的深渊气息——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祂为之疯狂。
就在这时。
坐镇在肺部的狂风神苍飔,似是也感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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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而后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从肺腑深处传入陈术的意识之中。
“上神。“
苍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与表忠心的热切:
“苍飔,愿为上神分忧。“
如果说在成为陈术的属神之前,祂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属于是所有死路之中唯一的一条生路。
当时的祂,虚弱到了极致,本源几乎被抽干殆尽,神格摇摇欲坠,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丧失了。
在那种绝境之下,投靠陈术,与其说是心甘情愿,不如说是别无选择。
但是现在。
我苍飔愿世世代代为上神赴汤蹈火!
这不是客套话。
而是苍飔在坐镇陈术肺腑之后,切切实实感受到的转变。
自从缔结属神之契、坐镇肺腑以来,狂风神的境遇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本源的恢复。
建木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滋养着祂那几乎枯竭的本源,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树,突然被移植到了一片沃土之中,根系所触及的每一寸土壤都蕴含着丰沛的养分。
祂的本源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那些曾经暗淡的狂风之道的规则碎片,正在重新凝聚、修复,焕发出比以往更加璀璨的光芒。
其次是不灭神国的供养。
那方曾经属于祂的神国,如今虽然已经易主,但其中充斥着的浓郁的狂风之道,对祂而言依旧是最好的养分。
通过属神之契与陈术的连接,祂依旧能够汲取不灭神国之中的风道之力,这种供养的效率,甚至不比祂当初低多少。
因为当初祂是神国的主人,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来维持神国的运转。
而如今祂只是坐镇肺腑的属神,神国运转的消耗由陈术承担,祂只需要安心汲取养分便可。
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祂的实力,正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恢复。
短短数日之间,祂的气息便已经从濒死的边缘,恢复到了灵神巅峰的层次。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了多久,祂便能重新踏入境神之境。
我的好上神啊。
你早这么说,我不早就投了吗?
我要是早知道这做你的属神这么舒服,哪里还需要让你折磨我一年的时间呢。
所以当苍飔感知到那股邪神的气息时,祂几乎是本能地便想要为陈术分忧。
不仅仅是因为忠诚。
更是因为祂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陈术的属神体系之中,斩神是第一属神,肥猫是……嗯,肥猫的身份比较特殊,暂且不论。
而祂苍飔,是第三属神。
祂心思不如斩神那般的纯粹,上神未说,但是这两日天地风道气息浓郁的情况,祂也是看在眼里的。
祂需要表现。
起码要让陈术知道,祂有用。
而眼下,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有朝一日祂变得可有可无,那建木的生机还会不会继续滋养祂?不灭神国的狂风之道还会不会为祂敞开?祂在属神之契中的地位,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稳固?
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祂需要一个表现的机会。
起码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工具神。
祂是能打能杀、能征善战的狂风神。
是风神座下曾经最锋利的爪牙。
是敢在九天罡风之中撕碎一切的狂乱之风。
而眼下这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邪神气息,正好拿来祭旗。
……
陈术沉吟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去吧。”
陈术开口,声音平淡。
说着,手上轻轻一点,感知权柄便是攀附而上,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将狂风神的气息笼罩屏蔽。
在这层权柄的遮蔽之下,苍飔的气息将会被彻底隐匿,不论是寻风盘还是其他任何感知手段,都无法捕捉到祂的存在。
苍飔的身躯在肺腑之中微微一震,感受到了那股覆在身上的屏蔽之力。
那力量轻柔而精准,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无形的斗篷。
祂正要动身。
陈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但吾能给你的时间,不多。”
苍飔的动作骤然一滞。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深意。
感知权柄的屏蔽虽然有效,但并非没有代价。
在万灵山脉这种灵念交织、各种气息纷繁复杂的环境之中,维持对苍飔的远程屏蔽,需要持续消耗陈术的精力与权柄之力。
时间越长,消耗越大,被人察觉的风险也越高。
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场考验。
苍飔目光一凛。
祂知道这是考验。
上神给了祂机会,但同时也设下了限制。
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的价值。
若是做得好,祂在上神心中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
若是做得不好……
苍飔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祂可不想步噩梦神的后尘,在灵海之中被建木根系缠绕着,日复一日地被抽离本源,连死都死不痛快。
苍飔没有多说什么。
祂只是将那股刚刚覆在身上的屏蔽之力裹紧了些,气息骤然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条潜伏在深水中的蛟龙,无声无息。
“很快。”
苍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双鹰隼般的竖瞳之中,燃烧着一股久违的战意。
祂的鹰首人身微微一震,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青色气流,从陈术的呼吸之间悄然溢出。
那气流极细极淡,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在空气中一闪即逝。
但就在那一闪之间,苍飔的身形已经穿透了洞壁,没入了万灵山脉的夜色之中。
无声无息。
如风来去。
这便是狂风神的本事。
风本无形,来去无踪。
苍飔化为狂风,穿行于万灵山脉的密林之间,速度快到了极致。
祂的身形如同一道透明的波纹,在空气中无声地掠过,所过之处,树叶簌簌作响,似是疾风狂乱拍打。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快。
而是祂将自身的存在,彻底融入了风之中。
风在哪里,祂便在哪里。
在陈术感知权柄的屏蔽之下,祂的气息被彻底隐匿,就连那些夜间出没的异兽,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尊神灵从它们头顶掠过。
苍飔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祂循着那股邪神的气息,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苍鹰,在夜空中无声地俯冲而下。
越来越近。
那股阴冷、扭曲、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不灭之主大人,托我向你问好。”
苍飔的鹰喙微微张开,一缕极细的青色风刃在喙尖凝聚,锋锐到了极致。
……
山洞之中。
陈术靠着岩壁,闭着眼。
他的感知权柄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远处的苍飔,实时感知着那边的一切动态。
洛珊在洞口另一侧安静地坐着,手中握着灵引,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夜色。
她注意到陈术的呼吸节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没有开口询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分钟之后。
噗通。
洞口外便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把一颗石头轻轻放在了地上。
那是一颗首级。
一颗邪神的首级。
首级的形态极为扭曲,面容模糊不清,五官的位置似乎被某种力量搅乱了,眼睛长在了额头的位置,嘴巴裂到了耳根,鼻子则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翕动的、如同鳃裂般的呼吸孔。
那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将接触到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即便已经死去,这颗首级之上依旧残留着浓郁的邪神气息。
那气息阴冷而扭曲,如同从深渊之中涌出的寒流,让人仅仅是靠近便感到一阵本能的不适。
“这…这是什么?”
洛珊的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紧接着,一道青光从夜色中一闪而逝,苍飔的气息重新出现在肺腑之中,带着一丝战斗之后尚未完全平复的余韵。
祂的气息比离开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将这几日积蓄的力量尽情宣泄了出去。
除此之外,祂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上神,幸不辱命。“
苍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从容。
陈术睁开眼,看了那颗头颅一眼。
灵神中期的邪神,看这断口的平整程度,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击斩杀。
干净利落。
片刻之后。
他微微点头。
“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苍飔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双竖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上神认可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分钟。
从出发到斩杀邪神,再到带着首级返回,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这个速度,已经足以说明苍飔如今的实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灵神级别的邪神,虽然层次不高,但邪神的战力往往要比同级别的正神更加凶悍
——因为祂们不受规则的约束,出手毫无顾忌,而且那些扭曲的、违逆天地规则的力量,对于正常的神灵而言,往往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但苍飔却在一分钟之内将其斩杀,而且几乎毫发无伤。
距离重返境神之境,恐怕已经不远了。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陈术开口,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苍飔听得分明。
那是肯定。
也是期许。
苍飔再次叩首:“皆赖上神恩泽。”
“若无上神,苍飔此时恐怕早已神魂消散,化为虚无。”
这话倒不全是恭维。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不是陈术收祂为属神,以祂当时的状态,别说恢复实力了,能不能活过那一天都是问题。
陈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翠绿的光芒落在那颗邪神的首级之上。
建木的生机触及邪神的残骸,那些阴冷扭曲的气息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殆尽。
首级之上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蒸发殆尽,灰绿色的皮肤干枯、龟裂,最终化作一捧灰烬,被夜风轻轻吹散。
邪神的残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洞内重归寂静。
洛珊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陈术一眼。
“术哥,刚才……”
“没事。”陈术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只不长眼的野物罢了。”
洛珊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守在了洞口。
洞外,月光如水。
万灵山脉的夜,依旧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