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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半天。
一天。
陈术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触碰着金身的指尖,一动不动。
两者的指尖相触处,金色的光芒最为浓烈,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透亮。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了与金身的融合之中,感受着那些涌入脑海的道理,感受着那些残留的愿力,感受着自己身躯的每一丝变化。
金身的面容,最终也已经定格。
与陈术本人有着七分相像,眉眼低垂,不喜不悲,似是端坐神台之上,俯瞰众生的庄严之相。
像是另一个陈术。
一个褪去了人性的温度,只留下神性的冰冷与永恒的陈术。
斩神站在他后方不远处,手握杀猪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刻也不敢放松。
肥猫蹲在不远处的碎石上,竖瞳微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羡慕。
有嫉妒。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一转金身……”
肥猫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祂在第五世时倾尽全力铸就的三转金身,便在一场大战中被打碎了大半,剩下的残骸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风化,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金身作为神灵的最后一道关卡,几乎都会伴随神灵的陨落而一起毁灭。
因为神灵在陨落之前,往往会耗尽金身中储存的全部力量,试图做最后一搏,即便是陨落,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能够留下来的,一千个里也未必能有一个。
更何况是像眼前这尊这样,保存得如此相对完整——虽然被污染了,但根基还在,已经是极为罕见。
祂啧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连身边的斩神都未必能听清。
“……运气真好。”
祂嘟囔了一句,将脑袋埋进了前爪之间,不再看了。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那些从金身内部涌出的光芒,将整座山坳都笼罩在了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而那悬浮在金身背后的光轮,此时也在缓缓地旋转着。
每转动一分,轮廓便清晰一丝,质地也更凝实一些,光晕流转间,仿佛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道韵也织了进去,浩瀚而古朴。
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美感。
那并非俗世之美,而是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感。
像是法则本身在呼吸,秩序在显形。
金身之中蕴含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金身毕竟本源已经损毁了不少,其中蕴含的东西并不多,当然,对于陈术如今的境界来说,哪怕是只剩下万分之一,那也可以称的上是海量,能够为他提供不小的助力。
不过此时也已经是越来越少,就像是一条奔腾千万年的河流,在汇入大海之后,终归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于感知之道的理解,正在缓慢的加深。
那些曾经模糊的、似懂非懂的东西,此刻变得清晰了。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突然被人递过来一盏灯。
灯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个漫长的、缓慢的、如同美酒陈酿般的过程。
那些东西会在他日后的修行中逐渐发酵、释放、转化为他自己的力量。
急不得。
但真正具有价值的,还是在这漫长时光之中所积攒下的神的底蕴,不同于力量与权柄,那是唯有时间方能凝聚出的东西,就像是树木的年轮,也是陈术最缺少的。
一尊刚诞生的神灵,和一尊活了千万年的神灵,即使拥有相同的权柄、相同的力量、相同的位格,它们之间也存在着某种无法逾越的差距。
那是厚度与深度之间的差异。
他成为正神的时间太短了,积累相比于那些老东西,要差的太多。
而这尊金身之中蕴含的,千万年岁月中积攒的底蕴,也帮他补全了这些差距。
而他的身躯,也在这漫长的融合过程中,完成了某种蜕变。
那种历经沧海桑田的不朽之感,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了。
内敛到即便是站在他面前,也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若是有人刻意去感知,便会发现,那股内敛之下所蕴含的力量,深沉得如同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
金身表面的金色光芒开始缓缓收敛。
唯有胸口那个空洞,依旧在那里。
只是其中涌出的怨念已经微弱了许多,如同一口即将干涸的泉眼,只剩下最后几缕黑色的烟雾在空洞的边缘处缓缓升腾。
陈术能感受到,这尊金身已经几乎完全与他融合了。
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已经从最初的冲击,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如同呼吸般的存在。
金身就是他。
他就是金身。
就像是左手与右手,就像是心脏与血液,就像是灵魂与躯体。
不可分割。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只要他愿意,便可以随时将这尊金身收入灵海之中,安置在神祠之上。
到那时,这尊金身便会成为他神道根基的一部分,成为他面对一切危险时最后的底牌。
他的身躯之中,甚至逐渐诞生出一种“不如轮回”之感。
就在陈术几乎要将这金身全部吸收完毕的时候。
金身内部,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也不是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的,而是从金身的最核心处。
传了出来。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之后的平静与从容。
没有威严,没有压迫,只有一种如同长辈看着晚辈时的、淡淡的欣慰。
“后辈……后辈……”
……
果然有老六!
陈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陈术的手指触碰在金身之上,那股水乳交融的感觉仍在持续。
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从他的指尖触及金身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在这尊金身最核心的深处,在那些金色纹理交织而成的最隐秘的角落里,藏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要与金身本身融为一体的气息。
那气息太过微弱,微弱到若不是陈术执掌五官权柄,对于感知之道有着近乎于本能的敏锐,恐怕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就像是一粒沙子藏在沙漠之中,一滴水融入大海之内,与金身的气息完美地重叠在一起,不留丝毫破绽。
但他没有声张。
那道残魂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安静地蛰伏在金身的最深处,如同一条盘踞在洞穴中的老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陈术便也就当做不知道。
他想看看,这道残魂到底想玩什么猫腻。
说起来倒也不算意外。
一尊感知系的正神,执掌天地感知权柄,怎么可能在陨落之前不给自己留后手?
连那些不是正神位格的阴神、境神,在陨落之前都会留有后手,以待他日复苏。
甚至连那些散落在神陨之地中的普通神灵残骸,都在以各种方式试图延续自己的存在。
更何况是祂?
五官正神。
感知权柄的执掌者。
天地的眼睛与耳朵。
若是连这点未雨绸缪的手段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陈术之所以一直没出声,不过是想看看这道残魂到底想玩什么把戏罢了。
他继续吸收着金身之中的底蕴,手指依旧按在金身的指尖上,仿佛那道声音从未出现过。
……
融合仍在继续。
但金身内部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
金色的光芒从金身的核心处开始凝聚,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聚成河,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金身的核心之处浮现。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看不清任何细节。
但很快,那光影便开始凝聚、清晰,最终化作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位老者。
看上去年纪极大,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皮肤上布满了如同龟裂的河床般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都深得像是被岁月的刻刀反复雕琢过。
祂的身形佝偻,脊背微弯,如同一棵被风雪压弯了腰的老松。
祂穿着一件极为朴素的灰色长袍,长袍的下摆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破洞。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风烛残年、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老者,祂所释放出的气息,却堪称恐怖。
那气息不是刻意散发的,而是自然而然地从祂的残魂之中溢散出来的,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即便已经熄灭了万年,但那深埋在地底的岩浆依旧滚烫。
仿佛祂站在那里,便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不可撼动。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祂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看上去几乎要失明的老眼。
但是与之对视的瞬间,其中却像是有星辰流转,仿佛是自己身躯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看了个通透一般。
下一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便柔和了下来,如同一位慈祥的祖父看着自己的孙辈,目光中满是欣慰与和善。
那种目光太过自然,自然到若不是陈术早知道这残魂有问题,恐怕真的会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后辈,你终于来了。”
祂再次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之后的平静与从容:
“吾乃六识通感大帝,名讳单字一个鉴。”
“见到后辈如此出色,吾甚感欣慰。”
陈术的瞳孔微微一缩。
大帝。
这个称号在神道世界中的分量,远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能够自称“大帝”者,无一例外,都是达到了阴神境界的正神。
阴神之上的正神,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站在神道世界最顶端的一批存在,是真正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天地格局的存在。
即便是如今的陈术,距离那个层次也还有着不知多少的距离。
而眼前这道残魂,虽然只剩下一缕,但那股自然而然溢散出的气息,依旧让陈术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压迫。
六识通感大帝。
鉴。
陈术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的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恭敬:
“晚辈陈术,见过前辈。”
大帝残魂看到陈术这副恭敬的模样,那张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了更加和善的笑容。
祂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感慨:
“一转眼,便已经是如此多年的时间过去了。”
祂的目光穿过陈术,落在了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地之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自从当初在这虚空之地,与幽影神国众神一战之后,吾便是神魂大损,几乎就要彻底陨落在此。”
祂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沉重得如同一座山岳:
“那一战……惨烈至极。”
“幽影神国众神触犯天地之根本规则,窃取他神权柄,妄图以影替天,颠覆神道秩序。”
祂的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此等行径,天地不容,众生皆应诛之。”
“实在是死不足惜。”
大帝残魂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那一战,吾以感知权柄覆盖整片战场,为天宪神系提供了无数关键情报。”
“幽影神系的每一次影遁、每一次潜伏、每一次偷袭,都在吾的感知之中无所遁形。”
“若非如此,那一战的胜负,恐怕还未可知。”
陈术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插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将这些话与肥猫之前所说的信息进行比对。
肥猫说的是,幽影神系为了突破力量瓶颈,窃取了天宪神系一位神灵的核心力量,这才引发了那场战争。
而这位“六识通感大帝”的说法,却是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位为了维护天地秩序而挺身而出的英雄。
两个版本之间,有重叠,也有出入。
但陈术并不在意哪个版本更接近真相。
因为对他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只在意一件事——这道残魂,到底想要什么。
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陈术心中的想法,继续用那种追忆往昔的语气说道:
“但吾虽陨落,却也不忍见到感知一道就此没落。”
祂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术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丝真切的感慨:
“吾自知天命。”
“踏入那场战争之前,吾便知可能会陨落在其中。”
“但吾仍旧要去!”
祂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所以吾一直在等。”
“从陨落的那一刻起,吾便是在等。”
“等待一位真正能够继承吾衣钵权柄之神。”
“等待一个能够让吾安心离去的存在。”
祂说到这里,那张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欣慰的笑容,如同一位弥留之际的老人终于见到了自己最牵挂的后辈:
“现在,吾总算是等到了。”
陈术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大帝残魂见陈术没有反驳,心中似乎更加笃定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从容:
“这金身,乃是吾花费数千年时光所铸就的。”
祂抬起手,虚虚一指那尊已经几乎与陈术融为一体的金色神像:
“金身之道,共分十境。”
“一至三转,称之为轮回境,寓意金身不入轮回,纵使肉身陨灭,金身犹存,尚有重塑之机。“
“四至六转,称之为超脱境,金身已超脱于天地规则之外,不受岁月侵蚀,不惧因果纠缠。”
“七至九转,称之为永恒境,金身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纵使天地崩塌,金身亦不朽不灭。”
“而最后一境……”
祂的声音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称之为不朽金身。”
“古往今来,能够达到不朽金身之境的,屈指可数。”
祂收回目光,看向陈术:
“吾这金身,全盛时期已达三转轮回之境。“
“只可惜那一战之后,金身受损严重,如今虽然损毁,但依旧有一转之境。”
祂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如同一位长辈在将自己最珍贵的传家宝交给后辈:
“便当做是吾赠予你的礼物。”
三转轮回境的金身,即便是在远古时期,也已经是极为罕见的至宝。
即便是损毁了,只剩下一转的层次,对于陈术如今这个境界而言,依旧是不可估量的财富。
陈术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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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说到这里,祂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落寞与释然交织的神色,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垂下,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只可惜……吾就要彻底的消散了。”
“万年的等待,终究是耗尽了吾最后的一丝神魂。”
“能在消散之前见到尔,吾已无憾。”
祂说得情真意切,那股属于大帝残魂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微弱了几分,仿佛真的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经被这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一位大帝级别的正神,在陨落之前苦苦等待了万年,只为了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与金身传承交给后来者。
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
何等的扯淡。
陈术在心中默默地补完了这句话。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之色。
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这道残魂想要活下来。
这一点,从祂开口的第一句话起,陈术便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陈术见过太多这种手段了。
不论是噩梦神也好、贪魇也罢,甚至于狂风神,当初被关在灵海里的时候,也曾试图用各种方式蛊惑他。
只不过祂们几位的手段太过粗糙,而眼前这位大帝的残魂,显然要高明得多。
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人类也好,神灵也罢,在死亡面前,都是想活。
陈术微微点头,面容上露出一丝敬意,语气诚恳:
“前辈高义,晚辈铭感五内。”
“前辈为感知一道所做的一切,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而后拱手一礼,声音沉稳而坚定:
“既如此,前辈便可安心的去了。”
“重铸感知一道辉煌,吾辈义不容辞。”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让那残魂的面容直接僵在了那里。
不是。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铺垫了这么久,从幽影神国的战争讲到金身的珍贵,从感知一道的没落讲到继承衣钵的期望,你以为我是在交代后事?
我是在给你台阶下啊!
你倒是顺着台阶走上来啊!
祂在金身之中蛰伏了万年,将所有的话术都打磨得滴水不漏,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停顿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祂甚至预演过无数种可能的对话走向
——后辈感动落泪的、后辈主动提出帮助的、后辈犹豫不决需要再推一把的……
唯独没有预演过这一种。
后辈直接让祂去死的。
残魂沉默了片刻。
而后,祂那张枯瘦的面容上重新浮现出和善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比起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后辈说笑了。”
“吾自然是想安心离去的。”
“只是……”
祂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吾观你虽已有正神位格,但境界却是颇低。”
“感知一道博大精深,吾数千年的积累,若是就此消散,未免太过可惜。”
“若是有吾帮扶,你自然是能更早的更进一步。”
祂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陈术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
“尔,可愿助吾复苏?”
这话终于说出口了。
但陈术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
“晚辈实力低微,恐怕无法助前辈复苏。”
他顿了顿,而后露出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
“前辈还是安心的去吧。”
大帝残魂的面容再次僵住。
这一次,僵得更加彻底。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和善的光芒终于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曾经的神灵的威压。
“那恐怕……”
祂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冰冷,如同万年寒冰下的暗流:
“这金身,你便是无法拿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金身的核心深处,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金身的深处涌出,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在金身的内部缠绕,最终化作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不是由任何可见的力量构成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属于金身铸造者的权限。
陈术正在进行的炼化,在这一刻被生生阻断。
那股水乳交融的感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拒之门外的隔阂感。
金身依旧在那里,依旧与他有着同源的共鸣,但那最核心的部分,此刻都被那道屏障牢牢地封锁在了里面。
就像是给了陈术一辆超跑,但是发动机被上了锁一般。
这是残魂最后的手段。
毕竟这金身是祂曾经的金身而出的,其中蕴藏着不少属于祂的印记。
即便只剩下一道残魂,但想要阻挡陈术彻底炼化这金身,还是做得到的。
大帝残魂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祂看着陈术,目光冰冷:
“后辈,吾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陈术看着祂。
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如同一片落叶触碰水面。
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让鉴的心头莫名地一紧。
“前辈当真是老糊涂。”
陈术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鉴的双眼:
“你怎可拿我的东西,与我做交易?”
“此举,与强盗何异?”
鉴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到底谁才是强盗?!
祂在这金身之中蛰伏了万年!万年!
是祂铸造了这金身,是祂用数千年的时光将其淬炼至三转轮回之境,是祂在陨落之后以最后一缕残魂守护着这金身不被彻底侵蚀!
而这个后辈,不过是继承了五官正神的位格,便大言不惭地说这金身是他的东西?
但祂还没来得及反驳。
陈术又开口了。
“既然前辈不愿安心往生。”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
“那晚辈便送前辈最后一程。”
“也算全了你我之间的这段缘分。”
话音落下。
陈术抬起了右手。
食指微微伸出,朝着那道残魂的方向,缓缓按去。
鉴的面色微变,但并未太过在意。
祂虽然只剩一道残魂,但好歹也是大帝级别的存在,这金身之中更是布满了祂留下的手段与机关。
一个刚刚踏入境神师门槛的后辈,纵然有正神位格,又能奈祂何?
但下一刻。
祂的面色便彻底变了。
陈术的指尖,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那变化与之前消灭那头境神级神孽时一模一样——白皙的皮肤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翠绿色的、如同玉石般的质地。
紧接着,棕色的纹路如同千万年古树的年轮,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指骨之上,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生命的厚重与时间的沧桑。
但这一次,那股力量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一股古老的、如同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存在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那意志不是任何一位神灵的意志,不是任何一个生灵的意志,而是属于天地本身的意志。
是曾经撑天拄地的神树之意志。
是连接天地的桥梁之意志。
是万物生灵的起源之意志。
那意志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古老得仿佛从天地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存在。
它只是存在着,便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卑微、微不足道。
像是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凝聚在了这一根手指之上。
嗡……
空间在那根手指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线在扭曲,空气在凝固,连那些弥漫在山坳中的黑色烟霭都在这股意志的面前瑟瑟发抖,如同蝼蚁面对天神。
鉴的面色大变。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猛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眼中的冰冷与威压在一瞬间被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骇然所取代。
“建木?!”
祂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那股属于大帝的从容与淡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尔……尔怎么可能拥有建木之能?!”
祂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术指尖那翠绿色的光芒,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祂太清楚建木意味着什么了。
在祂的那个时代,建木还存在于天地之间。
祂亲眼见过建木的全貌,那般伟岸的存在,至今仍旧存在于祂的脑海之中。
即便是最强大的神灵,在建木面前也要俯首低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者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种不可理解的事实发出最后的质疑。
“你是五官正神,执掌感知权柄,怎么可能掌握建木之力?!”
“这是天地规则允许的吗?”
“天宪神系的那帮神灵能答应吗?!”
老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但陈术没有回答。
无数个念头在鉴的残魂之中疯狂翻涌,但祂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那根手指,已经按了下来。
那股庞然的天地意志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着祂的残魂碾压而来。
似是要直接钻入金身之中,直接将祂碾成齑粉!
大帝的残魂在剧烈颤抖。
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意志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祂的残魂核心。
此时祂都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此子掌握着这种能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沾染金身分毫才是!
此时借着这股融合之力,那古老意志才是能够如入无人之境!
若是真的让其进入金身之中,祂这道苦苦维持了万年的残魂,便会在这股意志的碾压下彻底消散。
连渣都不会剩下。
“住手!!!”
鉴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嘶吼的惊叫,那声音中再也没有了大帝的从容与威严,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不甘:
“你难道想毁了这金身吗?!”
“若是吾死了,这金身便永不完整!”
“吾是这金身的铸造者,吾的残魂与金身的核心紧密相连!”
“若是吾的残魂被灭,金身的核心也会随之崩溃!”
“你得到的,将只是一具空壳!”
祂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威胁。
“无妨。”
陈术的声音平淡如水。
他的手指,依旧在缓缓按下。
那动作不疾不徐,如同之前一般,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残魂的威胁。
那股庞然的天地意志继续碾压而来,金身内部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建木意志的压迫下开始微微震颤。
鉴的残魂在这股压迫下几乎要崩溃。
祂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那不是简单的消散,而是一种从本源层面上的彻底抹杀——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的那种抹杀。
“住手。”
大帝残魂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妥协之后的疲惫。
“吾认输了!”
“只要尔愿让吾进入灵海暂居时日,待出去之后,吾自有手段复苏。”
“暂居的时日,吾愿意将数千年积累的感知之道倾囊相授!”
“吾所知晓的一切,关于五官权柄的一切运用、一切奥秘、一切隐秘,吾都可以教给你!”
祂的声音急促而恳切,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陈术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就在距离残魂核心不到一寸的地方,那根散发着翠绿光芒、覆盖着古老纹路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
建木的意志依旧在涌动,但却不再向前。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诧异。
他看着残魂,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你要进我的灵海?”
残魂眼神微微闪烁,语气却是变得无奈:
“也许有些冒昧,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吾这残魂之身,出了金身见了天光便会消亡,唯有灵海之中才能暂居。”
祂顿了顿,而后用一种极为诚恳的语气说道:
“一缕残魂而已,连这金身都无法离开太久,更别说是对你的灵海做什么了。”
“尔大可放心。”
祂这话说得倒是也有些技巧。
既表明了自己的虚弱,又暗含着一丝激将的意味。
一位大帝的残魂都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你一个正神还怕什么?
“嗐!”
陈术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温暖如春风,和煦如朝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与热情。
就像是一个主人家,突然听到有客人要来做客时的那种喜悦。
“您早说啊!”
陈术的声音变得极为热情,那股之前的冷淡与拒绝荡然无存:
“我平日最是好客。”
他顿了顿,而后用一种极为真诚的语气说道:
“区区灵海罢了,经常会有晚辈的二三好友在其中相聚。”
“前辈愿意来,那是晚辈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