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正收拾东西。
门外敲门声响起。
迎宾楼的负责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汉子，抬着一座巨大的神龛。
那神龛高约四米有余，宽则有两米，通体以深色木料制成，表面雕刻着细密的神纹，古朴而庄重。
外面包着一层红布，看不清其内部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纱盖之下有淡淡的光芒流转。
“陈神使。”负责人低眉开口，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这是幽陵山神域那边虔送来的神龛。”
“说若是您在的话就交给您，若是您不在，就交给神灵入驻管控局的人。”
陈术点了点头。
周河的办事效率还不错。
在进入百神城的当天，陈术便是发现，这哪里是一座城市？这完全就是一片未开拓的香火市场啊！
这座供奉上百尊神灵的巨型城池。
真可谓是香火鼎盛，信众如云。
城中庙宇林立，神祠遍布，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愿力的气息，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对神灵的接受度极高，而且基本不排斥新的神灵入驻。
在了解了一些百神城的规则之后，便是立刻联系了周河，以神使的身份，命他速速准备一座神龛送来。
神龛是神域与外界的连接点，是香火愿力的接收器，是信众与神灵之间的桥梁。
没有神龛，便是无法在这座城池中扎根。
虽然说这百神城的竞争很大，不说是每年了，单单是每天新增的神龛便有不少，当然，也有很多神龛会被礼貌的送走。
但是只要产品够硬，营销手段够高，那未必不能在这一片红海之中咬下一块肉来！
身为正神，在感知系之中，陈术的产品绝对够硬。
而身为人类，更懂人性，更懂营销。
当其他神灵还端坐神龛、等待供奉的时候，陈术已经主动走入人群，“感知正神可请金身，逆伐月山霸道族老的故事”，这两天在百神城之中可谓是尘嚣甚上。
神灵做不到的，他能做；神灵不愿做的，他愿做。
陈老爷真是又高又硬！
本想着今天回去的，但既然碰上了，索性便安顿好再走。
“你们暂且一等，待会便会有人前来。”陈术开口安排。
没有等多长时间。
院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三人，其中两人是灵神师，气息沉稳，步伐整齐，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官方人员。
为首的那一位却是境神师，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干练之气，身着一件深蓝色的官服，官服的左胸处绣着一枚金色的神龛图案——那是百神城神灵入驻管控局的徽记。
“王局。”
陈术和为首的人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
之前为了了解百神城神灵入驻的信息，便是与此人达成了联系。
境神师的名头还是非常管用的，在这座神灵遍布的城池中，能办事、会办事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王谢之朝着陈术拱手，目光却已经越过他，落在了那座被红布包裹的巨大神龛之上，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陈神使果然雷厉风行，竟是真能将真君神龛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百神城神灵太多，一些正神都不愿屈尊来此，嫌这里香火杂乱、信众混杂，您竟是能将祂请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
百神城神灵入驻管控局，顾名思义，负责管理百神城中所有神灵的入驻事宜。
每年有多少神龛被送来，又有多少神龛被“礼貌”地送走，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高高在上的正神，大多不屑于来这地方。
祂们更愿意待在清净的神域之中，等着信众千里迢迢去朝拜，而不是主动走入人群，去竞争、去争夺。
所以，当陈术之前找到他，说有一尊正神愿意入驻百神城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神龛就在眼前。
陈术淡淡道：
“上神心系众生，感知疾苦，我与之沟通后，上神自是愿意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语气诚恳，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与一般的牌位不同，神龛虽小，但却也不是随意使用的。
每一座神龛的设立，都需要经过神灵首肯，否则便是僭越，难免触怒神灵。
王谢之面色红润，连连点头：
“上神大善！大善啊！”
一尊正神入驻，对于他们神灵入驻管控局来说，直接就是一份不小的政绩！
上报上去，年终考核，升迁调任，都有了底气。
陈术开口道：“那便今日移神吧。”
“今日？！”
王谢之一愣，而后为难的开口道：“即便是神龛，神灵移居依旧是大事，得寻黄道吉日吉时，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陈术目光一闪：“急？”
“上神心念众生，只想早日成事，祂都不说急，你说急？”
“若是嫌太急的话，那便改到后年吧。”
王谢之面色一变，连忙赔笑：“陈神使说笑了，是在下孟浪，既然是上神的意思，那自然就按上神的办。”
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位灵神师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立刻转身出门，脚步急促，显然是去做准备了。
过了片刻之后。
王谢之看了一眼手中的终端，似是松了一口气，对陈术拱手道：
“陈神使，神龛入驻之事，我们局里已经提前备好了一切，吉时也已经选定，就在今日午前。”
“地点是安神居，百神城三处正神居所之一，绝对配得上真君的位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一切仪程，我们局里全权负责，陈神使只需随行便是。”
陈术点了点头：
“有劳王局了。”
王谢之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
……
不多时，院外的动静便大了起来。
院门再次被推开。
八个散发着相同气息的野神鱼贯而入。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金色甲胄，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腰间悬着长刀，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从同一副模具中铸造出来的。
神差。
这是一种专门负责神灵法驾的野神，实力虽然不算高，但体力惊人，抬着四米多高的神龛走几百里路都不在话下，这是祂们与生俱来的神职。
它们没有太多的智慧，但忠诚、可靠、不知疲倦。
“进来！”
随着王谢之一声令下。
那些人一直在院外等候，此时鱼贯而入，各就各位。
砰砰砰！
为首的是两列身着金甲的护卫，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甲胄上雕刻着繁复的神纹，手持长戟，面容肃穆，步伐整齐，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护驾神将。
亦是这入驻管控局麾下野神，据说是一位司职【礼仪】的阴神师所请出的，专门负责神灵法驾安全，位格比神差高出一截，实力也更加强悍。
金甲，代表着神差所抬神灵乃是正神之位，这是百神城的规矩，也是对正神的尊重。
金甲护卫之后，是一列乐师，手持各式乐器，有鼓、有钟、有笙、有箫，此时尚未奏响，只是静静地跟在队伍之中，等待着吉时的到来，以乐声驱散秽气、迎接祥瑞、昭告四方。
再往后，是两列手持幡旗的旗手，幡旗高约三丈，旗面以金线绣成，上书【五感通识真君】六个大字，字体古朴庄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最后，是两列手持香炉的侍者，香炉之中已经点燃了檀香，青烟袅袅，香气弥漫，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香雾之中。
整体神差、护驾神将、乐师神官，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专业队伍。
“移神主事何在？”王谢之沉声问道。
“在。”一名身着黑色袍服的老者从队伍后方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卷轴，朝着王谢之微微躬身。
王谢之点了点头，转向陈术。
“陈神使，按照百神城的规矩，正神入驻，需行‘安神礼’。从神龛起运到安放就位，每一道环节都不可马虎。”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这不仅是规矩，更是对神灵的敬意。”
陈术点了点头。
王谢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神龛。
“吉时已到！”
他的声音洪亮，在院中回荡。
“净坛启请！”
移神主事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卷轴展开，高声诵读。
那是一篇祈文，文字古朴，音节铿锵。
“维丙午吉时，良辰启封，天地清宁，万灵归宗……”
“谨奉神祇，恭请神驾，上达苍穹，庇佑一方，风调雨顺……”
“愿圣驾安行！”
每一个字落下，院中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一分。
祈文诵毕。
“起驾！”
嘿！
八个神差分列神龛两侧，动作整齐划一，将那座巨大的神龛稳稳抬起，不见丝毫晃动。
仪仗出门的瞬间，鼓声骤然响起。
那鼓声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仪式感，锣声紧随其后，清脆而悠远，在百神城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乐声不绝，幡旗引路。
“神灵移驾，诸邪避让！”
清道者走在最前方，手持长杆，沿途清扫路面，避让人群与秽物，确保神驾所过之处，一尘不染。
八个神差抬着那座被红布蒙覆的巨大神龛，步伐稳健，不急不缓，如同八座行走的山岳，将那四米有余的神龛托举得稳稳当当，不见丝毫晃动。
这样大的排场，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百神城的街道本就人来人往，此时见到这支金甲仪仗、幡旗飘扬的队伍，路人纷纷驻足，目光追随。
“是金甲銮驾？！“
金甲銮驾，乐声开道，幡旗招展，护卫环伺——这是正神才有的待遇。
有人眼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这是正神的规格！“
“又是一尊正神要入驻我百神城？！”
“天佑百神城！”
人群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百神城每入驻一尊神灵，对于城中的居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神灵的气息能够净化周边的灵念，抑制邪祟，庇护信众，更重要的是，神灵的香火愿力会在城中流转，滋养这片土地，让百神城的整体灵念浓度更上一层楼。
即便是不善修行者，神灵越多，城池便越繁荣，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朝拜的信众，要吃饭、要住宿、要消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正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正神的位格，意味着更强大的庇护，更代表着信众会从更远的地方赶来。
对于那些虔诚的信众来说，能在自己生活的城市中多一尊正神，无异于多了一重天大的庇护。
“是陈术？！”
人群之中，有人眼尖，看到了队伍侧前方那道青衣身影，声音骤然拔高。
请神帖的热度还没有过去，这两日陈术请出神灵金身、一掌碾压月山家的大新闻更是传遍了整个百神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他！他怎么在队伍里？”
“废话，此次入驻的，恐怕便是陈术请出金身的那尊正神！”
“五感通识真君？！”
“这可是感知系的正神啊！？”
“竟是能请动祂入驻我百神城？！”
有人若有所思，低声道：
“听闻现世之中的朋友说，这尊正神最是慈悲，即便是在现世那等神灵荒漠，依旧频频显圣，损耗不小，不少普通人甚至都得以还愿！”
“就连那天残之人，也能恢复光明。”
“此话当真？！”
有人疑惑的开口：“寻常神灵都要寻个黄道吉日才会入驻，提前几日都要做些文章，这尊正神怎么……”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适才我听人说，是这正神不愿劳财，一切从简，只愿早些入驻神城，让更多感知受损之人感受神光！”
“这……还有此等神灵？”
这，就叫口碑。
当然，其中陈术的权柄之力，也是小小地起到了一些潜移默化的作用。
陈术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他赶时间。
一传十，十传百，跟在仪仗队伍后面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三三两两，到后来的数十人，再到后来的数百人，如同一条不断壮大的河流，跟随着那支金甲仪仗，朝着安神居的方向涌去。
不过大多都是些普通人，亦有一些感知系神师闻讯赶来。
这也算是规矩的一种。
神灵移位，同源自是最好，若是不同源，杂念又多，反倒是容易惹上祸端。
神师杂念最多，尤其大多数身躯之中都沾染着他系神灵的气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大家都有所忌讳。
倒是不如普通人纯粹。
更何况，这事他们也是有钱拿的。
有探子传回消息。
不少世家之人亦是在远处观望。
“这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没有想到，这陈术竟会说服正神来此。”
“这正神我听说过，似乎真是一尊极善之神……”
有世家之人说道：“待到三日后神位安稳，倒是可以前来拜上一拜。”
“说不定能有收获。”
“本还准备去现世一趟的，这陈术倒是做了件好事。”
……
行进途中，王谢之走到陈术身侧，压低声音开口道：
“陈神使，正神之位本已具备在百神城之中开庙立祠的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此事着急，开庙立祠也并非小事，不可几日而成，需要选址、勘察、建造，少则半年，多则数年……”
他说到这里，话里话外透出一股对陈术的亲近之意：
“若是真君有意在神域之外立庙，还望陈神使届时，一定要考虑一下我们百神城。”
“我们局里，可以全力配合，从选址到建造，一切事宜，我们都可以代为操办。”
陈术淡淡一笑：
“上神慈悲，若信众不弃，开庙之事，想来是有些希望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神龛也不得长久。”
王谢之的眼底闪烁了一下。
他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陈术话里的意思。
神龛只是过渡，庙宇才是根基。
这位陈神使，是打算在百神城扎根的。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从容，点头道：
“陈神使放心，此事我们局里定当全力支持。”
陈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前行。
……
安神居坐落在百神城的内城区域，是百神城专门供奉具位格之神的居所，属于立庙的前身。
整个百神城之中，这样的居所也不过三处，每一处都是精心选址、精心建造，汇聚了百神城最顶尖的风水与阵法。
居所的大门以整块青石雕凿而成，门楣之上刻着繁复的神纹，那些神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入门之后，是一条宽约十丈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植着数十株古老的神木，那些神木高达数十丈，树冠如盖，将整条甬道都笼罩在一片幽深的绿荫之中。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神殿。
神殿的建筑风格古朴而庄重，飞檐翘角，斗拱层叠，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殿内宽阔，正中央是一座高约两丈的供台，供台以汉白玉雕凿而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莲花纹路，台面光洁如镜。
供台两侧，各有一排香案，香案上摆放着各式供品，鲜花、果品、香烛，一应俱全。
殿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混杂着神木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因为是神龛的缘故，能够承载的香火有限，所以这安神居也有专人养护看管，每日限定人数入内参拜，以确保香火的纯粹与稳定。
到日后开庙立祠，才会全面开放。
仪仗队伍在安神居门前停下。
王谢之上前，对着神殿的方向深深一揖，而后转身，朝着八位神差点了点头。
“入……！！”
王谢之的声音响起。
八位神差同时迈出左脚，踏入安神居的大门。
左脚先进，寓意纳福。
这是规矩。
八名神差步伐整齐，八个左脚同时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沿着青石甬道，一步一步地走向正殿。
乐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庄严，鼓声放缓，钟声加入，那钟声浑厚而悠远，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回响，在整座安神居内外回荡，经久不散。
这些乐师都是深谙此道的神师，此时身后虚影浮现，却如回到古代。
终于到了供台之前。
八位神差同时停步，缓缓将神龛放下，动作轻柔而稳健，如同在安放一件无价之宝。
王谢之上前，行洒净之礼，口中念诵洒净咒，将净水洒向神龛四周，驱散一切不洁之气。
而后，便是请神之礼。
他双手合十，闭目默念请神咒，声音低沉而虔诚，如同一道无形的桥梁，连接着神龛与虚空之中的神灵。
最后，是安座咒。
安座咒毕，王谢之睁开眼，转身面向供台，双手捧起三炷香，在香烛上点燃，而后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在殿内缓缓弥漫。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疏文，展开，朗声宣读：
“今有百神城神灵入驻管控局，恭迎五感通识真君莅临安神居，安座供台，庇佑众生……
从此坐镇，永护四方，福禄并至，万代荣昌！”
疏文宣读完毕，王谢之率领仪仗众人，三跪九叩，行大礼。
嗡……
谢神之乐随即奏响，乐声悠扬而庄重，如同天地之间最美妙的和弦，将整座安神居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氛围之中。
“恭迎五感通识真君！”
王谢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
身后移神主事、护驾神将、乐师神官，齐声呼唤：“恭迎五感通识真君！”
声音如潮，此起彼伏，回荡在安神居上空。
至此。
移神的整个仪式流程，便是全部完成。
说起来复杂，但实际这些礼节，都几乎融入到了百神城众人的骨血之中，属于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按说到了这里，便是已经结束。
后续便是需要三日供养，每日三香三茶，保持香火不断，稳固地基与神位气场。
待到三日之后，方可正常活动。
王谢之正准备驱散众人，毕竟神位刚移，忌在神位前喧嚣吵闹，以免惹怒神灵。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神龛之中，发生了某种变化。
原本静默的神像，那双原本无神的眸子，倏然之间露出了一丝慧光。
那慧光极为微弱，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但在那片幽深的眸子之中，却如同星辰般璀璨。
紧接着，一股温和而宽广的气息，如同和煦的春风，从神龛之中缓缓溢出，轻轻地拂过殿内每一个人的面庞。
那气息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强迫，只是温柔地、轻轻地，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抚过每一个人的发梢。
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在众人的身躯之上悄然复现。
有神灵，在凝视他们。
那目光之中充满着慈悲之意，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眼中满是温柔与怜爱。
似是颇为满意此地的环境。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没有从神灵突然显圣的震撼中惊醒过来。
虚空之中，有宏大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直接在每一个人的心间响起，绕过了耳朵，绕过了空气，直接触及灵魂：
“善。”
只是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之中蕴含的力量，却让殿内所有人的心头都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震动。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感知权柄在虚空之中浮现，如同一场春雨，无声无息地降落，将安神居内外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那感知权柄的力量温润而细腻，如同春雨润物，不急不缓，不强不弱，恰到好处地渗入每一个人的感官之中。
每一个被笼罩的人，都只觉浑身一轻。
眼睛似是变得明亮了，原本模糊的远处景物，此刻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嗅觉也似是变得灵敏了，空气中那些原本察觉不到的细微气息，此刻都变得清晰可辨。
耳朵似是变得更加敏锐了，远处街道上的细微声响，此刻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是感知的馈赠。
是五感通识真君，对初来乍到的信众，所给予的第一份礼物。
“是上神赐福！”
殿内，有人颤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谢上神赐福！”
殿外，数百名围观者几乎是同时跪下，面朝神殿，再次叩首。
“不过是刚刚入驻而已，尚没有收到一丝香火，便是愿意赐福于众生？！”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新界虽然神灵显圣颇多，但是那也是有条件的啊。
多也是取决于其基数之大。
谁人见过这种打法？！
上来二话不说直接赐福？！
那你要是这样做，我可真要变得很虔诚了啊！
“这……”
“善神啊！”
“真是善神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陈术的身形躬在殿内一侧，面色平静，神情谦逊，如同一个虔诚的信使，将神灵的旨意传达于世，而后悄然退至一旁。
深藏功与名。
肥猫趴在他的肩头，那双幽深的竖瞳扫过殿内那些激动得面色潮红的信众，又扫过殿外那些跪倒在地的围观者，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祂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了陈术一眼。
陈术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懂不懂什么叫营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