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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七分，陈蓁蓁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是技术部总监老周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陈总，出大事了。”
“《王者荣耀》所有的支付通道，在凌晨三点被银行单方面切断了。
理由是‘配合监管部门进行风险审查’。”
“所有的？”陈蓁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微信支付、银联、第三方代充，一个不剩。
玩家现在能登录游戏，但是一分钱都充不进去。”
陈蓁蓁的脑子嗡了一下。
支付通道被切断，意味着《王者荣耀》从一台印钞机瞬间变成了一台只烧钱不产出的吞金怪兽。
服务器的运维费用、带宽费用、技术团队的工资，每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有收入，纯靠烧钱，最多撑两个月。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第二通电话就进来了。
是渠道合作部的负责人小林。
“陈总！安卓应用商城和苹果的大夏区AStore，刚刚同时把《王者荣耀》从推荐位撤掉了！
不光是推荐位，连搜索结果都被隐藏了！
用户现在搜‘王者荣耀’四个字，什么都搜不出来！”
“苹果也动了？”陈蓁蓁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苹果那边的说法是‘响应当地监管要求，暂时下调该应用的可见度’。”小林苦笑了一声，“说白了就是怕被牵连，主动把我们藏起来了。”
陈蓁蓁挂了电话，赤着脚跑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默苑互娱总部大门外的马路上，比昨天更多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横幅换成了新的，上面的字更大、更刺眼。
“还我孩子青春！严惩垃圾游戏老板陈默！”
“电子海、洛因滚出大夏！”
有几个情绪特别激动的大妈甚至试图翻越铁门冲进大楼，被保安拦在外面拉扯。
陈蓁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
同一时刻，遥远的深城。
一间装修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里，灯光昏黄，雪茄的烟雾缭绕在水晶吊灯周围。
马腾半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八二年的红酒，对面坐着三个PC端游时代的老牌大佬。
“来，为陈默的覆灭，干一杯。”
马腾举起酒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们看到今天的数据了吗？
支付通道一断，《王者》的日流水直接归零。
安卓苹果双双下架，新增用户也归零。
一个月流水八十亿的庞然大物，现在就是一具每天还在烧钱的活死尸。”
对面一个胖子哈哈大笑，用雪茄指了指马腾：“马总，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
让家长冲在前面当炮灰，让媒体和监管部门出来当刀子，你自己在后面坐收渔利，高！”
马腾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眼神冰冷。
“就算他陈默以前当过世界首富又怎么样？
大夏国情最见不得的就是玩物丧志这四个字。
只要我持续给上面施压，再加上那帮老古板家长的民意汹涌，《王者》活不过这个月。”
他放下酒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
“法务部已经拟好了收购合同。
等他资金链彻底断裂、被舆论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出面。
用一折的白菜价，把他的双轮盘底层代码和全套美术资源库合法收购过来。”
马腾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冷笑了一声：“陈默这个不可一世的前世界首富，马上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到时候他想不卖都不行，因为卖给我是他唯一不用去坐牢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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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大佬又碰了一次杯，笑声在会所里回荡。
……
默苑互娱魔都分部，因为临时有事情，陈蓁蓁和陈默这紧急来了一趟魔都。
当天下午。
办公区里的气氛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了新增下载，没有了充值流水，连游戏内的在线人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昨天还有四千多万日活，今天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万，因为大量安卓用户连更新包都下载不了了。
更可怕的是内部的人心。
陈蓁蓁的办公桌上摆着五封辞职信，全是今天上午递的。
其中有两个是她亲手从别的大厂高薪挖来的高管。
辞职信里写的理由千篇一律，全是“个人原因”。
但陈蓁蓁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些人觉得默苑互娱已经完了，得罪了全社会的家长和舆论，这是一个死局，谁留下谁就是陪葬。
她把辞职信收进抽屉，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了陈默的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陈默没有坐在办公桌前焦头烂额地打电话，也没有盯着数据看。
他正站在衣帽架旁边，不紧不慢地把一套深色的正装西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
行李箱旁边摆着两张打印好的机票。
魔都飞帝都，今晚八点四十的航班，两张。
因为这两天陈蓁蓁看着那两张机票，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爸……你什么时候订的机票？”
“昨天晚上。”
“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今天会支付被切、应用商城会下架？”陈蓁蓁的声音有些发涩。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蓁蓁，昨天我跟你说过，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能让这场闹剧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彻底翻盘。”
“但前提是，你必须把眼泪收起来。我们今天去见的人，是那种一辈子只信硬骨头的老战士。
你要是红着眼睛走进他的办公室，他连你的名字都懒得记。”
陈蓁蓁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眼角，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最后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我不哭。”
“好。”陈默拎起行李箱，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去换衣服。穿那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干练一点。”
陈蓁蓁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的抗议人群还在嘶吼，有人把鸡蛋砸在了默苑的Logo上，蛋液顺着玻璃墙往下淌。
陈默收回目光，拿起那份他早在两周前就准备好的企划书，塞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两周前。
在《王者荣耀》公测数据一飞冲天的那个晚上，所有人都在庆祝的时候，陈默就已经在悄悄准备这份文件了。
因为他太清楚了。
上一世，这款游戏就是在最红的时候，被“电子海、洛因”这顶帽子差点活活闷死。
他等的不是马腾出招。
他等的是马腾把所有的子弹打光。
只有让马腾把全部黑牌亮完，舆论达到巅峰的时候，他手里这张牌打出去的时候，反转的冲击力才会大到让全大夏的人终生难忘。
“走吧。”
陈默关上了办公室的灯，拎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当晚八点四十分，一架从魔都飞往帝都的航班准时起飞。
机舱里，陈蓁蓁靠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满脑子都是今天的噩耗。
陈默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陈蓁蓁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