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得天上一声鹤唳。司空瑾一抬头,叫道:“是海东青!爹爹来消息了!”
她身后的许和誉跟着抬起头,果然看见一头白鹤扑棱扑棱,自远而近,从天而降,落在二人面前。
许和誉忙走到司空瑾身旁,与她一起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随即那白鹤“海东青”张口说道:
“和誉,为师已经从子行这里听说,神农氏老先生同意给你治病了。你的怪梦已经治好了么?
“为师也已听说你被摩天刀附身之事。这有没有影响到你?你目前有没有入魔的迹象?
“此事事关重大,你必须抓紧时间摆脱摩天刀的控制,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一来,摩天刀会侵蚀你的神志,久而久之,让你彻底入魔。到那时候,没有人救得了你,你的结局,也唯有死路一条。
“二来摩天刀乃天下至凶至煞之物,为一个正道弟子所执,就算你目前尚未入魔,拿这把刀行侠仗义,也不知会有多少无事生非之人,惹出诸多事端。
“这把摩天刀,为师其实从未见过,所有相关了解都来自于你们师祖口中的只言片语。所以你要为师帮你摆脱摩天刀,为师暂时也还没有办法。
“但为师认识一人,名叫冯铁心。他是“天下第一铸剑师”,对于刀枪兵器,无论是铸兵刃之精义,还是相关异闻秘辛,无所不知。
“他现在居住在荆楚向阳城,或许知道要如何帮你摆脱摩天刀,所以你们务必去找他。为师也只能帮你到这里。
“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回来,抓紧时间过去,莫要在路上耽搁半分!”
海东青说到此处,转头看向司空瑾,道:“还有你,阿瑾,你这段时间就先陪你许师哥。莫要调皮捣蛋,到处给许师哥添乱。”
海东青最后一句话说得一字一顿,语气尤其重。二人均想应该是师傅派它过来前,特意提醒它要用这个语气说这句话,不由得莞尔。
不过海东青语气中似乎还含有隐隐怒气,似乎青叶子还在为司空瑾私自下山而生气。二人莞尔完后,都想:“完了,师傅到现在还在生气,那我们还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许和誉见海东青不说话了,便走到他身旁,道:
“海东青,请你告知师傅:神农氏老先生已经把我的怪梦治好了。我目前情况安好,完全没有入魔的迹象。我们现在就往饕餮关而去。
“小师妹也很好,她一路上很乖,没给我添乱,甚至帮了我很多。
“还有,烦请你问一下师傅,近日来武林上出现了很多被“不灵剑”伤到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和誉说到此处,转头看向司空瑾,道:“小师妹,你要说什么?”
司空瑾凑到许和誉身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怜,怯生生地说:
“爹爹,对不起,我不该私自跑下山,让您和妈妈担心。回去以后,我就给您们做好吃的,天天做好吃的,好不好嘛?您就原谅我嘛”
她说到此处,忽然拍了拍海东青,笑嘻嘻道:“嗯,就这样,语气比我再楚楚可怜一点,知道了吗?”
海东青像是听懂了一般,点了点头。
许和誉不由得莞尔,道:“海东青,我们要说的就这些了。”
海东青仰头一声高唳,扬翅腾空,带着一阵风,冲至半天,展翅高飞,不一会便看飞得远,看不见了。
许和誉长舒一口气,道:“荆楚就在潇湘北边”借着太阳的方向,找到了北方向,伸手一指,道:“就是那边,我们走罢。”
司空瑾“嗯”了一声,紧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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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事,这一日从行经一个叫雁荡嶂的地方,山道崎岖,寸草不生。
天色渐晚。二人想找个地歇息,再走出十几里路,周围开始有草木了。
忽然司空瑾叫道:“许师哥!你看那里!”拉住许和誉衣袖,声音充满惊诧。
许和誉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见十几步外,草丛里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
许和誉见司空瑾的叫声根本没有惊动那人,心下起疑,走近了一看,只见那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蜷缩着身子,双目紧闭。
许和誉心中一凛,矮下身子,将那孩子翻过来平躺,却见他灰头土脸,面容憔悴,嘴唇龟裂渗血,胸腹微微起伏,甚是微弱。
忽然他开口了:“水水”声若蚊蚋,有气无力。
许和誉扭头道:“水,给他水。”司空瑾忙从收纳戒中唤出水袋,拧开盖子,然后由许和誉给他喂水。
那孩子半睡半醒间,但觉口中清凉,自然而然地咕噜咕噜吞下去,不一会神志清醒了些,微微睁眼,看到了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和一个俏丽少女,怔了一下,道:“你们是谁”
“我姓许,叫许和誉。她姓司空名瑾。你呢?”
“药药儿。”那孩子还是有气无力的。
“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孤身一人在这里?”
药儿沉默了良久,轻声道:“挛夷村。我爹爹妈妈都死了,姐姐还在那里躲藏。我是逃出来的,是姐姐逼我逃出来的。”
许和誉和司空瑾均是心中一凛,对视一眼。司空瑾道:“他们是被人害的?”
药儿道:“不止他们。那些恶少要害全村人,只有我逃出来。
“那些恶少把许多叔伯吊起来,从早吊到晚,村里女人小孩都躲到后山去了,那些恶少便还叫村里女的都除掉衣裳,太阳下山之前赶快出来投降,少出来一人,就砍掉一个人的脑袋。
“那些恶少唯恐众人不信,当场就砍掉了村长和他两个儿子的脑袋。”
许和誉和司空瑾又对视一眼,司空瑾暗想:“一定是魔道妖人所为!”许和誉暗想:“他说“要”害全村人,说明村子还有得救。”
这时司空瑾问道:“没有人报官吗?”药儿道:“他们今天白天才来的,哪里来得及?我现在就是要去报官,许大哥哥,离这儿最近的官府在哪里?”
许和誉叹了口气,道:“离这里最近的县衙,也要走上一天才能到。”
药儿面色大变。
许和誉忙道:“药儿,不然这样,你可否带我们去挛夷村?或者给我们指个路也行。”
药儿一怔,道:“你们要过去做什么?”司空瑾微笑道:“我们两个是巴蜀雾山派的弟子,作为正派子弟,既然见人有难,便不能坐视不管。”
不料药儿哼了一声,道:“我听村里的哥哥们有时会谈论什么修仙、名门正派等等。现在村里那些恶少,就都是所谓“名门正派”清凉山的人。”
许和誉和司空瑾听闻此言,均是脸上变色。
隔了良久,许和誉才轻声道:“他们既然身在“名门正派”,却行那魔道勾当,那更是该杀。小师妹,你说是不是?”
司空瑾道:“自然。”
药儿看着他们,将信将疑:“你们真的能把他们救出来?”许和誉和司空瑾齐声道:“尽力而为。”
药儿见二人神色坚定,不似作伪之态,便道:“好,我带你们过去。”
当下三人向北而行,走出十几里路,忽然听到前方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仔细一听,却是女人孩子抽泣、窃窃私语之声。
药儿脚步加快,许和誉和司空瑾紧跟其后,不一会便来到了一处小空地,只见这里聚集了许多女人孩子,均是面容惶恐至极,身子瑟瑟发抖,抱在一团,抽泣不止。
药儿环顾四周片刻,面色突然大变,向旁边一个妇女叫道:“春芳婶婶,我姊姊呢?我姊姊去哪里了?”
那妇女春芳抬头哭道:“那死孩子下山去了!我们极力劝她,村里几十个男人,她一个人下山也只抵得过一个,可她说:“我一个人,应该足以换全村人的命。”她坚持不让我们跟着,那些恶少还在那里,我们谁都不敢过去,所以也没跟去。”
药儿大叫:“阿姊!”拔步往山下奔去,不料没跨出两步,身后一阵风卷来,身子一轻,已被提至半空。
提着他的正是许和誉。许和誉道:“冷静!你下去了也只是送命,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我和司空瑾姊姊下去救你姊姊。”说着把药儿放下,向司空瑾一招手,道:“小师妹,我们走。”
二人同时唤出自己的佩剑,施展轻功,往山下奔去。有人问药儿:“那两位是谁?”药儿答:“是我搬来的救兵。”
且说许和誉和司空瑾奔不多时,便见眼前一片灯火,却是一座村庄。二人再几步便进了村子,闯过数间房屋,忽听得左首处一阵喧哗,随后一人喝道:“且慢!”
许和誉道:“在那里!”拔步跃上房屋,循声望去,却见村子广场上站着一道白皙的女人身影,还有不少蓝衣男子正在后退,形成一道半圆,站在她面前。
他凝神发动“观气诀”,观察到一共有十四个人,气息偏弱,显然修为都不高,当即运气,将一身修为收入丹田里,如此隐蔽了自己的气息。司空瑾照做。
却见广场上,半圆中间的男子上下打量着女子,啧啧称奇:“美!真是美极了!世间竟有此等尤物!”说着便走上前便要动手动脚。
其余恶少目光如狼似虎,均是垂涎欲滴的模样,但谁都不敢动。
许和誉大叫一声:“且住!”纵身跃起,落在那男子与女子中间,刷的一声,玉衡剑出鞘,银光闪过,剑尖直指那男子胸膛。
同时司空瑾也跃到那女子身旁,除下外褂,裹在那女子身上,无意间瞥了那女子面孔一眼,眼前登时一亮,不由得心中一吓:“想来这便是药儿的姊姊了!若我是那恶少,就算只她一人,也同意拿她来换全村人性命!”
却说那男子突然被人用剑指着,面色一呆,一动也不动。其他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拔剑,指着垓心三人。
许和誉冷声说道:“你作为清凉山弟子,却来干此等邪恶勾当,当斩!”长剑往前一刺。
不料那剑尖一刺中到那男子胸口,便再也不能前进,似乎遇上了什么穿不透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