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和誉看向张兵,刚想问他感觉怎样,吴云成便从树后抢出,奔到张兵身旁,道:“你感觉怎么样?”
张兵道:“好一些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要有力气一些。许和誉道:“能走么?我们走得太远了一些,待在这里很危险。”张兵道:“勉强能走。”
许和誉道:“好。”走到已经半昏不醒的李丰羽身旁,捏着他的下颚,将一颗凝血回春丹送入他口中,随即拿起地上的几根断绳,把他五花大绑起来,再向笑天道:“笑天,把李丰羽带着,我们走。”
他说着帮吴云成打了石膏,随即扶起张兵。笑天听令,把李丰羽毫无力气的身体提起来。
走不多时,张兵身上伤口渐渐愈合,也可以自己走了。吴云成也吃了凝血回春丹,头上伤口已经愈合。
只听张兵道:“许和誉,多谢你肯救我。”许和誉道:“见人有难,没能力也就罢了,有能力就得出手救难。”张兵一怔,道:“像你这样的人,我都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
许和誉淡声道:“只是突然有所感悟,或许扶弱,才是“守世”的真谛。”
他看过许多小说,其中不乏武侠小说,不少里面都有这种“扶弱”的道理,也有不少以身作则,贯彻这个道理的大侠人物,但他从未切身体会过这个道理,所以也不能感同身受。
直到今日看到古华城的遗迹,看到城里的人一个一个死于非命,四散奔逃,看着那些士兵挺着长枪,拼尽全力抵挡着黑气,护着恐慌至极的老百姓退出城门,他才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这个道理,逐渐理解了这个道理。
强者助弱者,有能力救人于难,便要救人于难。这就是修行者“守世”的真谛。
张兵沉吟片刻,并不言语,看向吴云成,道:“你也受伤了?”吴云成点点头,道:“掉到地下,摔伤的。”张兵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次波折这么多。”吴云成道:“不过好歹能升星级。”此言一出,二人心情都好了些。
当下三人继续往回走。此时幽绿雾气渐小。突然间张兵咦了一声,道:“那是什么?”
许和誉和吴云成顺着张兵的目光看去,却见那里是一堆断瓦残垣,显然曾经是一栋房子。
许和誉一怔,带着二人走到旁边,只见石堆里躺着几根骸骨。
张兵不由得道:“这是古华城的遗迹么”他不由得联想到符廷机之前的演讲。
吴云成道:“或许是校长不是说了,这恶灵谷曾是古华城。”
许和誉一凛,暗想:“难道刚才吴云成没有到那个保存完整的古华城遗迹里么?”
三人接着走下去,但见周围碎石堆、断瓦残垣越来越多,尸骨也越来越多,有人也有马匹或其他动物,泥土里也开始显露出许多腐烂的工具物品,如扁担、推车、长枪铠甲等等。
走到尽头,蓦然回头,这才惊觉原来这里隐隐间就是一整条街道。
张兵面色如痴如呆:“这些人都是死在了那场灾难中么”吴云成道:“或许是”
张兵忍不住游目四顾,再次往街道里缓步走去,许和誉、吴云成随他身后。
走不多时,张兵看到了一半埋在土里的长枪盔甲,道:“这些是”
许和誉回答了他的问题:“当年灾难发生时,城内士兵们极力抵抗,护送百姓出城。这些便是他们的尸骨。”他认出了这些盔甲长枪的模样,这些都属于那些骷髅士兵,也属于当时在古华城遗迹中攻击黑气、护送百姓的那些士兵。
张兵和吴云成默然无言。许和誉继续道:“那些人有修行者,也有无灵者,但那时候,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身为更强者,拼尽全力保护着身为更弱者的老百姓。这便是“守世”。”
吴云成道:“这就是“守世”么”许和誉道:“是。”张兵道:“可修行者社会向来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倘若这便是“守世”,那么修行者社会里,有多少人有这个觉悟?或者甚至可以说,真的有人有这个觉悟么?嗯,除了你以外,我想。”
许和誉道:“其他人做不到又如何?这与我们有何干系?只要我们自己做到,自己将这份坚持贯彻到底,也就足够了,何必理会旁人有没有去做?”
他向来孤独,但孤独惯了,难免有些特立独行,但如此一来,他也是那种比较不看重别人看法的人。
当他成绩始终提不上去,最终决定躺平时,台上老师在打鸡血,他就在台下睡觉。当其他同学都在头悬梁锥刺股死命为高考复习时,他不是在看小说就是睡觉,也不在意自己与周围所有人比起来,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每当被同学邀请出去玩时,其实绝大部分时候他也只算是充数的,不过他自己也时常觉得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所以到那个时候也从不主动试着去融入。虽然很多时候他因此与众人格格不入,他却也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
当所有人在法器课上都选择制作流程最简单的法器,最后拿的基本都是剑时,只有许和誉决定造出一把此前根本没人会想到的手枪,而且那把手枪法器“灵铳”经过数次改良,与在地渊出场越来越多的次数相结合,差不多已经成了他的一个标志。
或者打地渊时,许和誉比较习惯自己一个人去打地渊,也不管那会让别人把他看作一个十足的怪胎。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虽然可以说此前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他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写照,但即便现在因为进入修行者社会,获得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的特立独行也尚未改变。或者说,那已经成了他的人格,再难更改。
张兵一怔,道:“可那样显得与旁人格格不入。”许和誉道:“那就一定要试着融入他们么?我有时会瞧见你们跟着萧青书和他那一干人,时而嘻嘻哈哈,时而点头哈腰的模样。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你们看起来的确融入了他们的团体,可那当真是你们想要的么?或者说,细看之下,你们当真融入进去了么?”
这一问问到了张兵和吴云成心坎上,二人均是目瞪口呆,无法作答。
许和誉道:“不错,为何要逼着自己违背本心,就为了融入旁人,就为了不显得格格不入?若是那样,“你”究竟又去哪里了?“你”究竟又是谁?”说到第二个“你”字时,特意伸手指了指二人。
许和誉此时跟二人聊天,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过去的种种,心有所感,便滔滔不绝说出来,直说得张兵和吴云成目瞪口呆,做声不得。
隔了良久,张兵才轻声道:“我明白了,你这番话我会记在心里。”吴云成也跟着附和。二人心中的一切仿惶疑惑,在那一刻云消雾散,一切的确都明朗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