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
太一趴伏着。
息喘如雷!
躯干抖颤!
汗涔涔!
火辣辣!
日头,过于炎热了!
“呼……”
长吐了口气,太一总算撑起了身。
弓着身,酸着腿。
太一杵着祖杖,一步步离开祭台。
一场祝儛,在如斯高温之下。
耗时几个时辰,他早已力竭。
走入林荫处。
背靠着树,太一用舌尖抵住上颚。
促使唾液腺工作,津液渐渐积满口腔。
分了几回,太一才吞咽下这口津液。
又仰着头,用吐纳之法缓解干涩的咽喉。
“咳咳……”
“我这算是苏醒了宿慧?”
咳着气,太一梳理起自己的记忆。
首先,他死了。
死因是,在拍摄红腹锦鸡时,脚滑坠崖。
其次,他穿越了。
胎穿,可前世的记忆。
直到,在这场祭祀中。
晕厥醒转后,才得以复苏!
前世,工作是纪录片摄影师。
姓陈……平平无奇,不足称道。
今生就好彩了。
出生便被选为巫徒之一。
又因巫理过分优秀。
在上代巫病逝后。
便顺势上位,掌控了权柄。
成为了一族之巫!
年纪轻轻,便走到了人生巅峰!
不过,权利和责任是对等的。
就在他继任为巫后……
“缕缕!”
忽地,一阵短促的清唳,自空中传来。
被打断的太一,极目远眺天机时。
只见着了,大点,小点,两个点。
大点儿生得威武。
状如鸟。
首生独角,身披黑鳞,展翼足有三丈宽广。
腹下双爪提着个,与其身型仿若的大藤包。
长尾垂甩,鳞甲生光。
纵是负重前行,却也不输驱光逐日的气势!
再瞧那小点儿。
与大点儿,是同个品种。
倒是没提东西,只身上驮着个人。
哦嚯!
这骑鸟的还扭头,与太一对视了一瞬!
白净的小脸儿,泛着油光。
瞅着便知,是个细狗!
太一站直了身,隔空执礼。
“缕缕!”
骑鸟的也颔首回敬。
“羽民国的人吗?”
热浪袭人。
望着鬿雀的身影,渐飞渐远,直至隐没。
太一舔了舔,爆皮的唇瓣。
方觉,已然穿越的真实感。
血液内的冒险因子,霍地沸腾了起来!
山海!
洪荒!
人!
神!
巫!
这是个,遍布惊奇与狂野的时代!
长生!不死!异兽……
无穷的遐想,在太一思绪里绽开!
万念骤起!熊熊欲燃!
正在太一神驰之时。
林中传来了异动。
惊醒过来的太一,略过唇角的刺痛,看向来人。
哦,是太一的女仆!
巫之侍女,年八岁。
据说,她生于霞光绚烂之际。
其母,遂为其取名为——赤女。
因沾了霞光,小丫头三岁时,便被上代巫侍挑中。
收作弟子培养。
自太一的老师,即上代巫的故去后。
赤女便被,指派到太一身旁侍奉。
距今,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赤女手捧陶罐,走至太一跟前。
只见她,身着淡黄的草裙。
头发蓬松。
脸上没二两肉。
一副营养不良的摸样。
“巫,水来了!”
赤女低着头。
将工艺粗糙,造型简朴的红褐色陶罐。
举至太一面前。
水!
听到这个字。
太一的视线。
不由地,从赤女鸡爪似的双手。
转移到陶罐内泛着涟漪的水面。
波光打眼!
太一只觉喉咙越发地干涩。
从赤女手中接过陶罐。
太一将这份生命之源,举过头顶。
礼敬这片山海的上苍与先魂!
感恩!予我于此,再生为人!
将陶罐凑到嘴边,太一缓缓饮下。
那感觉,怎么说呢?
就,一个妙不可言!
爽,若久旱逢甘霖。
“呼……”
太一抿唇,发出了愉悦的吟叹。
赞美生命!
赞美太一!
此时,他才算真的活了过来!
“巫,这是供奉给先祖的呀!”
赤女惊呼出声,一脸诧异又为难。
这罐水,本是太一令其去溪边取来,用以祭祀的。
在这片山海中。
清水,也是难得的可贵资源。
嚡,太一没和这不会看眼色的丫头计较。
“没关系,我已得获得先祖的指示。”
太一安抚着赤女,再次举罐。
“太好了!”
这次,在赤女的欢呼中。
太一将水,一饮而尽!
畅快!
“赞美先祖!”
朝着祭台的方向。
赤女不断地叩首,嘴里重复着这句话。
将珍贵的水与食物,乃至生命,等等一切资源。
供奉给先祖或诸神,祈求护佑。
如此举动。
是山海之民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满怀着希望与心愿!
在山海。
祖灵和诸神,是真实存在的!
而巫,以器为祀!
确能“上达天听”
直接获得,先灵与诸神的回应!
“好了,起来吧。”
“太好了!巫!”
赤女从地上爬起,眼含泪光,却笑皱了小脸儿。
纯粹又率真!
太一心中叹了口气。
伸手抹去她额头的泥污。
又揉了把她的小脑袋,触感不出意外地糙。
“一切都会好的!”
太一许诺。
前世,跟拍了那么多的记录片。
怎么提高原始部族的生活质量。
他可太知道了!
“对了,我取水时,吉妇说首领快坚持不下去了……”
赤女含着泪花,呜咽出声。
太一心中一悸。
刚被羽民仨组合打断的思绪,又续联了起来。
在老巫,患上急症猝然离世后。
太一当仁不让地,继承了巫的权柄!
也就是两个多月前。
16岁。
年青,心急,不够稳健!
甚至,巫脉才刚刚觉醒!
彼时,又恰逢两年一度的乞月节。
乞月节,是山海各部族。
为了避免近亲繁衍,约定俗成的走婚节日。
一般为期五天左右。
于是。
年轻的巫与部族的首领,带着部族内适龄的男男女女。
前往周遭部落商定下的,开展乞月节的地点。
进行配对!
以待来年,增添部族的人口。
然而。
16岁的巫,实在过于稚嫩了。
在乞月节上。
年轻的巫,被敌对部落的巫借机羞辱。
族人上前帮护,惜乎人数悬殊。
年轻的巫,被对方的巫。
当面砸碎了,其代表着巫的权利与地位的骨杖!
部族的首领,更是被对方的首领,刺穿了腹部!
而前去的部族众人,亦是尽皆负伤而归!
这个年轻的巫。
即是没苏醒宿慧前的太一!
来自,共工部。
这也是,之前太一在祭台上晕厥的原因。
那场祝儛,本是为了获取巫力的加持。
却也破开了胎中之谜,点燃宿慧!
“我太一,必让辱我共工者,以血相偿!”
意气风发!
斗志昂扬!
祝融部,必当沉沦!
“走,回族地!”
忍着悲愤,太一提着骨杖,奔往部落的方向。
16个寒暑。
宿慧重燃!让这缕异乡之魂,情寄于此!
愈加感念,族人们对其的生育之恩!
他,太一。
既已为巫,便当以部族兴存为己任!
这片山海,必将传颂起共工的威名!
“是!”
赤女带着哭腔,逆光望着太一瘦削的背影。
其身上,迸发出的蓬勃生命力!
与以往,喜怒不形于色。
只一心侍奉,先祖的巫。
有大不同!
有大气魄!
殊异,却也令她心生豪情!
“赞美先祖!”
我!
赤女!
必追随巫的法令!
一往无前!
踏破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