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白天,被茂盛丛林遮挡的天光也很难透向地面,好在这稀疏的光斑还足矣让人辨别眼前的道路。三人前进了不知多久,卡茨一边小心地深入无人区,一边频频回头注意两个孩子的状况。
“喂,你好好看前面啊,如果后面有动静我会大喊的。”
虽然外表只有十岁,但内心也成熟不了多少的海德拉很不爽被这样当成小孩照顾,于是抬手轻轻推了推卡茨莫斯的后背:“我们今天的晚餐还指望你呢!”
卡茨思索片刻,道:“你们不会害怕的话就最好了,前面可能会遇到野猪,你先跟着格林爬到树上吧,免得被冲撞。”
海德拉还想说些什么,后衣领就已经被格林提溜着开始找树了。再一扭头,卡茨已经前进到了相当远的距离,海德拉刚想吐槽这人的移动速度是不是开了外挂,整个人就已经被格林半提半拽着挂上了树枝。
海德拉对于格林今天行为之果断有些无语:“你别是被那家伙摄了魂吧?这么听话,就不怕他把咱俩丢在这儿自己跑了?”
格林似乎完全不担心这种事:“这里离部落又不远,我自己都能走回去的好吗?”
海德拉一想也有道理,于是乖乖闭了嘴。但格林似乎并没有闭嘴的意思,她难得一副严肃的神情:“格洛里亚,你和卡茨哥哥昨天去见女王了吧?”
海德拉惊讶:“你怎么知道的?卡茨告诉你的?”
格林摇了摇头:“是萨根祭司告诉我的。”
海德拉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猛然听到这话还有点懵:“啊?部落里还有第二位祭司吗?不对啊,我记得不是只有一个哈扎尔祭司吗?”
格林眯起眼睛,看向海德拉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格洛里亚,从你回来那天我就在想,你的脑子是真的坏掉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呢?”
树叶被微弱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在寂静中却如同轰雷,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相较之下,树干上虫豸爬行的声音却小得可怜,它们悄无声息地行进,弱势却顽强,似乎不论怎样践踏,都永远不会灭绝。
海德拉的大脑短暂空白,随后像是突然从放松的日常生活中惊醒过来,即使他如今只是一块石头、一具尸体,在此刻也难得再次体会到神经紧绷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怎,怎么了?突然这样说?是我记错什么了吗?”
格林面无表情地盯着海德拉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格洛里亚,这是常识,萨图斯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具备的常识。”
海德拉努力搜刮着自己的记忆,试图和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联系起来。
“哈扎尔,是‘萨图斯祭司’的总称。所有祭司学徒在成为祭司以后,都会抛弃自己的本名,成为‘哈扎尔祭司’,直到变成‘魔种’,长眠于女王的地宫。”
“萨根,就是现任祭司的本名。”
格林的目光让海德拉觉得有些陌生,他攥紧了衣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你该不会连这种事都忘记了吧,格洛里亚?”
“我没有,我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海德拉没有立刻放弃,还在试图狡辩。
“格洛里亚,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在我母亲变成‘魔种’以前,在新的‘哈扎尔祭司’出现以前,萨根就是我的笨蛋哥哥。”
“作为我的好朋友,你怎么会忘记这种事呢,格洛里亚?”
“我……”
“你的脖子上有伤,近乎溃烂了吧?皮肤没有弹性,那天我敲你的脑门,谁知道直接敲出来一个豁——你自己当然看不到。毕竟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个白内障,这种视力就算去照湖水也发现不了一些隐蔽的尸斑。”
“格洛里亚早就死了吧,在老吉头把他带入森林的时候……你也是从那时候就占领他的身体的?”
“许德…hydra1…hydra……嗯……海德拉?这就是你的名字吧。你那时候把我当成谁了?噢,想起来了,是那位‘铁柱’前辈吧?”
海德拉整个人都呆住了,脑中不断回放着这些天与格林的接触。是啊,自己露出的破绽真是太多了……非但如此,还一度傻乎乎的以为这是和好友“刘铁柱”之间的默契。
这个年仅13岁的小女孩,刚才故意说出萨根祭司的名字,就是为了要让自己因为松懈从而露出马脚吧?
这种时候,再怎么装都没有用了吧,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小鬼……倒不如说冷静地像是妖怪一样。如此说来,现在的冷静和之前的荒唐行事,都是她的演技吗?
卡茨莫斯的身影早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了,就算他在场,恐怕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
格洛里亚的身份……大概是到了舍弃的时候吧。
海德拉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真是服了你了,我投降。”
“你们要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但卡茨和我真不是一伙的,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出于好心,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随随便便招惹他,他肯定不是一般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对他而言,大概只是新手村杂兵一样的程度吧。”
格林倒是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盯着海德拉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盯得海德拉都感觉后背发毛,才摊开手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奇幻故事的主人翁啊?别想多了,早在老吉头趁我不注意对格洛里亚动手之后,我就已经做好那家伙绝对会被害死的心理准备了。”
她半靠在树上,目光投向顶上的树叶和光斑,“倒不如说,你和那家伙真是像到离谱,所以我才没能第一时间就确认你是个假货。”
“……”
“谢谢你帮格洛里亚报了仇。我很满意老吉头的这个下场,这可比直接杀了他更畅快。”
海德拉呆了半晌,才缓缓理解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格林又画风突变,一脸遗憾地捧着心口:“你告诉我,卡茨哥哥到底是多么虔诚的信徒啊!难道他的心里只装得下那一位至高神?难得有这种姿色的帅哥,真不甘心……”
海德拉恢复了思考能力,也只来得及骂自己一声猴子,并且特别想找个地方像尸体那样躺平。
就在这时,卡茨单手提着一头巨大的活野猪从深林走了回来。即使对此已经做过某种预想,海德拉还是目瞪口呆。这是一头正在死命挣扎的大野猪吧?为什么卡茨莫斯这家伙像是在提溜小鸡仔一样?
“我回来了,今天收获不错,不过咱们恐怕吃不完这么多吧?多出来的肉要不要拿去换点其他必须品呢?或者……我来做成神朝的美食拿去换成货币会不会更好些?”
海德拉吞口水:“你,你开心就好。”
格林捧读:“卡茨哥哥好强壮,好帅啊啊啊!我死了,嘎!”
海德拉面无表情:“停止你的戏,格林。”
格林于是又活了:“多出来的肉我可以帮卡茨哥哥卖掉哦~不论是以物易物还是换成货币都可以帮忙哦~好歹我也是前任祭司的小孩,算数很厉害的哦~绝对不会让卡茨哥哥吃亏的。”
海德拉内心:好想揍一顿这家伙,能不能不要用刘铁柱的脸这样说话,受不了,好恶心。
卡茨则完全没受到格林说话方式的影响,欣然答应:“好主意,既然如此,我们再采些水果和野菜,就可以先回家准备大餐了。”
海德拉随口道:“说起来,你们神朝的祭司都会做美食吗?真想吃点好吃的……每天都是一样的糊糊,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卡茨:“你们想吃点什么呢?如果我会做的话,当然可以安排上。”
格林立刻举手:“我想吃好吃的烤肉排:”
海德拉抱臂看了格林一眼,心想原始人对美食的想象力果然有限。
“我想吃嫩肉丸,皮蛋瘦肉粥,还有辣椒炒肉!”
格林歪头:“嫩肉丸还好理解,皮蛋是什么?辣味炖肉是好吃的,可是炒肉又是什么?”
卡茨想了想,问道:“辣椒可以在部落里换到吧?还有就是……土豆切片泡水沉淀出的粉末会有成品吗?”
格林点头:“这些都有的,辣椒我家就有,土豆粉末邻居家有很多。”
卡茨放心地点了点头:“最后就是皮蛋了,这里恐怕没有,需要从零开始做才行。”
海德拉呆住:“啊?可是现在做来得及吗?要不算了……”
卡茨揉了揉海德拉的脑袋:“使用魔法的话,当然来得及。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些材料,你们在附近随便采些野菜和菌类就回去吧。”
海德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放心把我们两个丢在这……”
话说了一半,眼前的林子里突然走来一位浑身肌肉的强壮原始人……嗯,应该是部落里的居民吧?只见一旁的格林挥了挥手:“父亲!可以带我们一起采集吗?”
那人一头红发,唯有湛蓝色的眼睛和格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背着篓子朝这边走过来:“格林?你怎么来林子里了?格洛里亚也在啊,这位是……”
格林笑吟吟地道:“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卡茨哥哥呀,看这头野猪,就是卡茨哥哥刚刚抓住的,厉害吧!”
海德拉扭头看了一眼在卡茨手里不断扭动身体的野猪,因为想不通这人到底是怎样用一只手治住这头野猪所以五官逐渐扭曲。
眼睛里只有女儿的格林爸这才注意到卡茨手里拖着的大野猪,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你也是祭司?”
海德拉被格林爸的后半句话呛得说不出话来,内心吐槽这些原始人遇事不决祭司力学是吧?
卡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以前是祭司,现在不是了。”
确定了眼前的人的确是一位祭司,这位强壮的汉子立刻肃然起敬:“真是失礼了,远方的客人,我的名字叫阿比盖尔,很荣幸能与您见面。”
卡茨十分自然地行礼接话:“您就是萨图斯的第一战士吧,早有耳闻。我的名字叫做卡茨莫斯,是来自刹那神朝的旅行者。”
海德拉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想:阿比盖尔,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是个女名吧?到底是什么人会给一个强壮的肌肉大汉起这种名字的?
格林一看海德拉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屁孩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生气,只是贱兮兮地笑了笑,用胳膊肘顶了顶海德拉的手臂,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知道我母亲叫什么名字吗?”
海德拉还没反应过来格林为什么这样问:“叫什么?”
格林:“奥丁·哈扎尔”
海德拉好无语,该说这两个人是天造地设吗,怎么会有人给女性起名叫奥丁的?
“说到这个,你们部落的姓氏是怎么算的?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别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会提到自己的姓氏,除了你。”
格林歪着脑袋:“只有不能做祭司的人、和曾经当过祭司的人才会有姓氏呀。在萨图斯部落,每一位前任祭司都会加上‘哈扎尔’作为姓氏,祭司的直系后代则会加上随便的词组作为姓氏,表明此人绝对不可以成为祭司。”
海德拉被绕的有点晕,但好歹还是明白了格林的意思。与此同时,卡茨和阿比盖尔似乎已经商量好了什么事情。
卡茨一边用阿比盖尔递过去的麻绳把野猪捆得像螃蟹,一边朝着格林和格洛里亚道:“好啦,接下来就交给阿比盖尔先生了。我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找烹饪材料,你们乖乖跟着阿比盖尔先生继续采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