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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6章 议倭
    朱由崧转头对向首辅袁继咸,问道,“袁先生,你说说,如今这倭国,实力究竟如何?”

    

    袁继咸略一沉吟,便躬身道:“启禀陛下,依臣浅见,此时之倭国,可谓外强中干,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哦?细说。”

    

    “其一,幕藩之困。”袁继咸竖起一根指头,开始条理清晰的一一分析,“德川幕府确立‘锁国令’,固然巩固了统治,隔绝了西洋宗教渗透,但也使其技术停滞,国力渐衰。各藩大名对幕府离心暗藏,国内矛盾日增,其力主要用在防范内乱,而非开拓外海。”

    

    “其二,水师之弊。”袁继咸竖起两个指头,“其水军船只,多为近海巡逻、防范走私之用的关船、小早,缺乏如我大明福船、广船般的远洋巨舰,更无郑将军麾下仿西式建造、装备重炮的‘大青头’、‘鸟船’。其水战理念,仍重接舷跳帮,火器运用远不及我军纯熟。”

    

    “其三,经济之缚。”袁继咸指出关键,“倭国金银矿产出丰,但物资匮乏,极度依赖外来输入,尤其是我大明的生丝、药材、书籍,以及荷兰人带来的南洋特产。长崎贸易是其命脉之一。扣我货物,看似逞强,实则自伤。其国内有识商人、甚至某些依赖贸易的藩主,必生怨言。”

    

    朱由崧听罢,缓缓点头:“与朕所知,相差无几。那么,以你之见,郑森请战,可否?”

    

    这一次,袁继咸没有立刻回答可否,而是沉吟良久才缓缓提出了一个战略框架。“陛下,臣以为,此事可作三层看。”

    

    “哦?”朱由崧点点头,“还请详细说来。”

    

    “最下策,忍气吞声,则国威尽失,海商离心,荷兰人、清虏必然得寸进尺。”

    

    殿中众人都齐齐点头,现在的内阁成员可都不是软骨头,忍气吞声怎么可能呢。

    

    “最上策,立即倾国之力跨海征伐,则正中清虏下怀,耗我国力于汪洋,风险莫测。”说到这里袁继咸抬头,目光炯炯:

    

    “老臣斗胆建言,或可取中上之策,以绝对水师优势,行有限军事威慑,辅以外交斡旋与经济反制,迫其就范,示威于诸洋,而不陷入泥潭。”

    

    “具体如何?”朱由崧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极感兴趣。

    

    “其一,雷霆示威。”袁继咸道,“可授权郑将军,集结水师主力,不必直扑倭国本岛,而是巡航东海,遮蔽其海路,甚至选择一二处其海外藩属岛屿(如琉球以北诸岛),或与荷兰、清虏有染的海寇巢穴,进行精准打击,拔除之。目的不在占地,而在展示我水师随时可以封锁其对外贸易航线、打击其外围的能力。”

    

    “其二,外交通牒。”袁继咸接着说,“由礼部、理藩院联合向长崎奉行所乃至江户幕府发出正式国书,严辞质问,要求立即释放人员、归还货物、赔偿损失、惩办幕后撺掇之荷兰及清方人员,并保证今后贸易公平。同时,密令仍在倭国的田川七左卫门等人,暗中联络对幕府不满的藩主、商人,施加内部压力。”

    

    “其三,经济锁喉。”袁继咸最后抛出狠招,

    

    “宣布暂时暂停对倭一切官方贸易,所有赴日商船皆需获得水师提督衙门特许。倭国急需的生丝、药材、大黄等物,我转向琉球、吕宋乃至南洋其他港口倾销。短时间内,倭国市场必起恐慌,物价格暴涨。锁国令本已使其脆弱,此招可直击其痛处。”

    

    朱由崧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过殿内诸臣,缓缓补充道:“袁先生所言极是,倭国虽不及我大明幅员辽阔,却也是列岛环伺、自成一国,幕藩虽有离心,却未到分崩离析之地。”

    

    “我大明当下核心要务,乃是北伐驱虏、收复中原,若倾举国之力跨海远征,即便得胜,也必是惨胜,耗损的兵甲粮草、耽搁的北伐进程,与所得远不成正比。”

    

    “不如先徐图之,借田川七左卫门为内应,渗透幕府中枢,离间其内部关系,断绝其与清虏、荷兰人的勾结。待北伐根基稳固、海疆完全掌控,再寻良机,届时倭国纵有顽抗之心,也无抗衡之力。”

    

    “不过朕觉得刚有这几点还不够。”朱由崧说道这里坚起四根手指,“应该有其四,舆论造势,孤立幕府。”

    

    “由翰林院与通政司联合编纂《倭国误政录》,详细记述倭国幕府勾结清虏、荷兰人,扣押大明商馆、残害大明臣民的罪行,刊印成册,在大明境内及各藩属国广泛传播。同时,利用我们的大明日报,连续刊发评论文章,揭露幕府的阴谋,宣传大明水师的正义之举,争取国内外舆论支持。”

    

    “另外,命锦衣卫缇骑潜入长崎、江户等地,暗中散布传单,告知倭国百姓,大明与倭国无冤无仇,此次行动只为惩治幕府的不法行为,只要幕府妥协,大明将立即恢复贸易,让倭国百姓重获实惠。”

    

    殿内一片寂静,众臣都在消化这缜密而狠辣的策略。这已远超单纯军事范畴,是一场综合国力与战略智慧的较量。

    

    左懋第点头附和:“陛下圣明,此乃层层递进,攻防兼备,既彰显了我大明的国威,又避免了陷入全面战争的泥潭,实乃万全之策。”

    

    朱由崧颔首,正欲开口定夺,殿外忽然传来通政司太监急促的脚步声,躬身禀道:“陛下,福建水师急递,琉球国转递朝鲜国密使,已至厦门,言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陛下,愿以死明志,只求大明伸援!”

    

    武英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朝鲜?

    

    朱由崧眉峰微动,他自然知晓,自甲申之变后,朝鲜被迫剃发称臣,奉清廷正朔已近五载。

    

    但朝鲜两百六十余年奉大明为正朔,“小中华”之心深入骨髓,当年萨尔浒之战,朝鲜援军虽败,却始终未改对大明的赤诚。

    

    这几年清廷与南明鏖战,北方残破,财政枯竭,必然会加倍压榨朝鲜,索贡征丁,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朝鲜使者竟敢绕过清廷,经琉球辗转南下,抵达厦门求见,这背后必然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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