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愿闻其详。”许景言好奇,示意魏春继续往下说。
魏春低沉着嗓音,缓缓开口说道。“在华妃娘娘看来。赵郝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青皮无赖,极其不靠谱的家伙。就这种人,娘娘怎么可能放心将手中至关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许景言好奇问道。“那她怎么会交给你?”
魏春想了想说道。“你们愿意听听我的故事么?”
许景言笑道。“请说。”
魏春陷入了回忆,缓缓开口说道。“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儿子与丈夫。若非华妃娘娘,我早就应该饿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了。”
“我出生在京城,家里开着一家布店。从小不敢说娇生惯养,但也可以说是衣食无忧。与常人一般,我二十岁便成婚了,新娘子少我四岁。”
“我不喜欢我的妻子,哪怕她为我生了一儿一女。我向往着刀光剑影的江湖,幻想着成为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的侠士。厌恶这一成不变的日子。”
“父母也看出了我的不安分,我的妻子便是他们用来束缚我的枷锁。”
“那时年青不懂事,满心都是叛逆思想。我结交了大量自称江湖中人的青皮混混,自以为终于成为心心念念的江湖中人。我父母苦苦相劝,也是无用。”
“我们大碗吃肉,大口喝酒。我们插香结拜,我们宣誓同生共死。我们口中挂着两肋插刀,讲着义气兄弟。”
“就这般,我慢慢的败光了家中钱财,气死了我的父母。但是我依然没有丝毫悔改,整日里与他们厮混。后来,我一结拜兄弟失手杀了人。他逃了,被害人家属找不到人,将我牵连了进去。家中仅有的钱财全部赔光,我也因是从犯,被关了十年。”
“我出狱后,回到了家中。我的妻子白发苍苍,苍老的更像我的母亲。我的一儿一女也长大了,他们赚钱养家。女儿没有出嫁,因为他有着一个罪犯父亲。”
“我出狱的时候是冬天,那年冬天很是寒冷。我的儿女将我赶出了家门,他们没有给我一身保暖的棉衣,也没有给我一口裹腹的粮食。”
“我不怪他们,因为这是我罪有应得。这是我的报应,出狱的时候我就有心里准备了。可是我依然很难过,因为我想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也不奢求他们的原谅,只想自己心里留有一丝慰籍。”
“可是我老了,我无力做任何事了。就像这寒冷的冬天,我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下去,或许就死在这寒冬中。”
“那年的冬天很冷,刺骨的寒风似乎将我的血液都冻住了。我蜷缩在角落里,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我不怕死,但是我实在不想就这么死去。”
“这时候她出现了。她可怜我,给了我一身棉衣,一口热乎的吃食。那年她刚与赵郝逃到京城,两人人生地不熟,请了我帮他们看门。”
“当时我并不是很感谢他们,因为我对于能够活下去,并不是很渴望。而且,他们除了给我一口吃的,并没有工钱之类。再后来,她生了赵普,自己也逃离这个家了。”
“就在这个家越加破败,连我自己的吃食都要自己想办法时。她再次出现了,衣着华贵,端庄大方。此时我才知道,她成为了皇帝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最最尊贵的人之一“华妃娘娘”。”
“华妃娘娘是来看赵普的,我能看的出她眼睛中的溺爱。临走时,她留下了一些钱财。这个家重新富裕起来了,我也有了工钱。”
“我很高兴,并不是对我现在处境变好而高兴,而是我有了工钱。我可以攒起来,到时替我儿子说一门亲事,替我女儿置办一份嫁妆。”
“不过这些不需要我担忧了。华妃娘娘私下找了我,她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母子三人被送到其他城市享福去了,我去看过一次,他们确实过的挺开心的。”
“华妃娘娘问我,要不要将我的事情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是因为我才能享受富贵,这样他们或许会原谅我。我拒绝了,他们现在过的很开心,我不想给他们心里添堵。”
“从此,我就是华妃娘娘的眼睛。盯着赵郝,时时刻刻向华妃娘娘禀告。直到华妃娘娘最后一次来。”
“我至今都记得,那晚华妃娘娘很是惊慌。半夜独自一人前来。敲开府门时,便递给了我一封信,嘱托我一定藏好。若是赵普出了意外,就将这封信曝光。”
许景言猛的插口问道。“一封信?你确定她没有给你其他东西?比如大印之类的。”
魏春讽刺看了许景言一眼,说道。“华妃娘娘就是给了我一封信。”
许景言面色阴沉,心中暗道。“这个妖女果然奸诈,嘴里没一句实话。”
魏春淡淡开口说道。“我说了这么多,许将军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此生已经无憾了。活在这世上对我而言,更是一种折磨。华妃娘娘的大恩,我不能不报。”
许景言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将赵普交给你,并保证你们的安全?”
魏春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在下不信任许将军。这京城早已是龙潭虎穴,就是当今的皇帝保证。恐怕也无法保证赵普的安危。”
“我的要求很简单。将我和赵普送出城,我告诉你那封信藏在何处。”
许景言摇头断然说道。“不可能,你倒是还有可能。赵普被各方势力紧盯着,失踪一小会都会闹得天翻地覆,更别说送出城了。”
魏春讥笑说道。“那是许将军之事,与我何干。”
韩三手猛的拽住魏春,一拳给他鼻子开了花。“你个老不死的,叨叨个不停。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是给你脸了是吧,还敢讨价还价。信不信你韩爷将你抽皮扒骨,赶紧回答那信在哪?”
魏春哈哈大笑。“赵郝这个无赖明知道我有问题,被刑讯逼供这么久都能忍住不说。你猜我能抗住多久?时间长了,他们发现我失踪了,你又猜他们会如何做?”
聂姓老仆吓得哆哆嗦嗦开口说道。“老,老魏。你刚才说的我也听明白了。老爷是为了少爷,所以不肯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魏春厉声喝道。“闭嘴。华妃娘娘大恩我岂能不报,一条烂命,早在当年那个冬天便该死了。”又看向许景言。“要么同意我的条件。要么便试试大刑之下我是否会开口。”
韩三手闻言更气,抬手便想给他几个巴掌。
许景言喝道。“好了。在打下去,明日就要被看出破绽了。”
“将他送回去,等我想到办法时再说。”
许景言重新蒙上黑色面巾,避开夜间巡逻的士卒,回到府中。
“你回去歇息吧。”来到房间门口,许景言见到孙媚儿满脸困意,努力强撑着的小脸不睡。
孙媚儿领命退下。
一夜无话,第二日许景言领上乖巧的赵普,坐着马车上街逛了一圈。
“呵!这是丝毫伪装都不做的监视了?”许景言拉开车帘,四下打量。很多鬼鬼祟祟的人跟在身后,目光不时看向马车。
放下车帘,看向一旁努力装作异常乖巧的赵普。
“虽然挺早熟的,但还是太嫩了。到底该怎么把他送出城?”许景言暗中苦恼着。
街上逛了一圈,就打道回府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这么多人监视,想要送出城真是难如登天。
回到府中,孙媚儿早已做好一大堆饭菜。
房中此时只有霍娇一人享用美食,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也无。
“怎么只有你一人?随行伺候的下人呢?”许景言满头疑惑坐下,打了一小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菜便要开吃。
“全被我赶走了。”霍娇瞥了眼许景言毫不在意说道。
许景言夹了筷菜正欲吃下,闻言不禁停住。心中惊疑不定,暗道。“这个妖女该不会给我下毒吧?”
霍娇似乎看透了许景言的心思,忽然娇笑说道。“将军为何不吃,莫非怕妾身下毒暗害不成?”
许景言皮笑肉不笑说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还是不吃了。”
霍娇听了咯咯直笑,捧腹笑道。“大名鼎鼎的许将军居然也有怯懦的时候?实话与你说,这菜我下毒了,而且还是天下闻名的剧毒。你只需吃了,满脸就会张满红豆。就像那天花病人似的,长的你妈都不认识。”
许景言脑中闪过一道霹雳,解救赵普的方法找到了。立时放下筷子,起身走了,留下了一句。“我还有事,你且慢吃。”
霍娇瞧着许景言离开的背影,娇笑连连。夹了筷许景言之前夹起的菜肴,慢条斯理的放入樱桃小嘴中,慢慢啃嚼。
许景言赶紧唤来韩三手。命其在城中赶紧找来一身形与赵普差不多,患了天花的病人。
接着又匆匆来到赵普房间,看着努力装乖巧的赵普直言说道。“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恨,认为我是害死你父亲凶手之一。”
赵普闻言小脸变色,苍白一片。
“莫怕,我不是想对你不利。只是有一事需要你的配合,所以提前把话题说开。免得你误以为我要对你不利,闹出幺蛾子坏了大事。”许景言解释说道。
“大叔,你救了我,我不恨你。我恨的是昨天那个打我的人,是他逼死了我的父亲。”赵普小脸一板一眼解释说道。
“我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接下来我说的你必须记牢,这可是关系你生死的大事。”许景言完全不在乎赵普怎么想的,认真叮嘱道。
赵普闻言,立马做出认真努力模样,小脸严肃看向许景言。
“接下来我会在你脸上画些红点,对外传出你染了天花。”许景言认真交代着。“其他人肯定不会相信,必然会前来查验。”
“届时我会以传染为由,在你床前隔着一道纱帘。他们要看你时,你便打开纱帘钻出脑袋让他们看。”
“他们肯定也会带着御医前来,所以你的床上我会提前塞进一个真正感染天花的病人。”
“到时他会把手伸出去给御医把脉,若是御医提问你切记需要自己回答。到时你记得提前和病人沟通,症状之类的你需要了解。”
赵普听得害怕不已,小声问道。“我和天花病人同卧一床,我不会也得天花吧。”
许景言皱眉说道。“我会提前给你备好防护用品,大概率不会染上天花的”
赵普更怕,小声嘀咕说道。“大叔,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许景言冷笑说道。“你且想清楚,若是不尽快脱身。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昨天打你之人抓走。”
“好,我听大叔的。”赵普一想起张涛那副凶神恶煞的脸庞,吓得连忙说道。“大叔,你能不能把那玉佩还我,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遗物了。”
许景言忽然想起,这小子的玉佩还在自己身上。掏出玉佩,还给了赵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