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声音短暂的吸引了舰桥众人的目光,但接下来,那团光芒开始鼓动、更加剧烈的向外凸出,高强度的能量呈环状向外扩散,扁鹊号在越发刺耳的警报声中被掀飞。
强冲击穿透了一部分外机甲,将隐藏在下面的线路和部件摧毁。
在陈词的梦中,眼前重新被混沌和模糊覆盖,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吸力牢牢锁住了自己,牵引着自己向某个方向飞去。这种吸力之强仿佛要把他撕裂了一般。
模糊的视线中,属于巨大墙体的颜色变得清晰和鲜艳起来,越是靠近,陈词越感觉到有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降临到了他的身上。即便是在梦中,他依旧感觉到自己的颅内在迅速升高,仿佛随时都会爆开,他甚至想着如果头爆开了是不是还会舒服一点。
邓世民扑到操作台前,拼命想要保持扁鹊号的平稳。哈珀伯爵等人即便摔得东倒西歪,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的那道光。
很快,一只黑色的足从光团中伸出,紧接着是犹如岩浆一般的甲壳,深红的光从甲壳的缝隙中透出,像是烙印了古典又神秘的花纹。当密密麻麻不知道是触须还是光线扭曲形成的阴暗从那面墙中出现的时候,更强大的冲击也随之降临。
这一次,扁鹊号的机甲没能挡住。接近三分之二的舰员翻着白眼、呕吐着昏了过去。
而本就处在昏迷中的陈词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突然撞到了一座大山,接着被过山车狠狠撞了一下,之后又被人放在地上、用脚疯狂踢踹碾压。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脑子里突然塞进来的这股剧痛更痛苦、还是身体被撕扯得快要散架的感觉更难熬。
在陈词祈求着让自己去死的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逆着他前进的方向向外冲出。他的身体挣脱了束缚、好像也甩落了一些沉重的什么东西,随后躺在病床上的陈词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就开始狂吐。
被束缚的四肢让他牢牢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呕吐物跟随着星舰翻滚的节奏,洒了他自己一身一脸。
那从光芒中生出的生物还没有完全穿过巨墙,它正试图把生长在背部、和巨大足一一对应的透明膜翼拉扯到这个世界。远远望去,能够看到有暗红色的光在翼上流淌,像极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同时它似乎还将翼周围的光线巧妙的聚拢在了一起,让沿着脉络流淌的红色光芒外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纯白光芒,就像是覆盖了一层羽毛、或者说鳞片,每一次的挥动,都带更更强的视觉冲击力。
如果忽略掉略显诡异的身体,这副画面看起来确实是无比的神圣。如果扁鹊号没有翻滚的更厉害,广播里播放的不是电子杂音和警报、而是管风琴弹奏的叹咏调,一脸虔诚的威廉一边在胸口画十一遍呕吐,这幅画面大概会更美一些。
生物的身体已经探出了大约三分之二,勉强可以看到身体后面拖着的、像是一个大泡泡的东西。但就在这个时候,四只和它的样子迥然不同、类似人类手臂和昆虫的结合、又带着电路板一般细腻的纹路的巨大手臂伸了出来,死死抱住了它的腰,向着反方向用力拉扯。
双方一时僵持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扁鹊号迅速稳定了自身,开足马力向外围飞驰,一点都不好奇身后后续会发生什么。
少了太多舰员辅助,邓世民和哈珀伯爵等仅有的几个还能坚持住的老舰员根本来及不继续紧急预案,只能拼命、尽可能的让自己远离这里。只需要再坚持十五分钟,他们就能抵达上一座中继站,跳跃式逃离这里。
可惜,他们并不会拥有这十五分钟。
“怎么回事!老邓,我找不到中继站的信号!”
“看纸质记录找坐标!现在这种时候你还想要什么信号!”邓世民不停穿梭在数个操作台面前,沉稳且坚定的进行操作,面对周围老伙计不免紧张的询问和呼喊,一边给出指令,一边开着玩笑。
“都撑住!撑住这一轮,我提前给你们申请升职退休!他奶奶的,2岁的也能退!撑住了什么都好说!”
老伙计们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都卡在喉咙里,让场面有一点尴尬。哈珀伯爵好像没有卡到邓世民笑话的笑点,用他自己的母语嘀嘀咕咕,大概意思是“搞不懂”“遗言吗”之类的话。
先前要坐标的那个老舰员撅着屁股,在洒落一地的文件里翻找纸质日志,还没翻两下,他忽然感觉自己胸口一凉,再抬头,自己上半截身子居然来到了星舰外,他诧异的望着窗户里仍然撅着屁股的自己,和一张太师椅糅在了一起。
而且除了他,他分明还看到,还有几个人也诡异的分成了几段,甚至扁鹊号的外壳都有几处出现了错位和变形。
包括扁鹊号在内的这片空间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画在纸上的平面图,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抓了一把,各种位置关系、图形组合都出现了褶皱、错位和变形。
“草……”
这位老舰员最后的声音,没能传进扁鹊号。
相同的声音已经在那里此起彼伏。
邓世民看着面前突然黑屏的显示器,听着周围骤然受到挤压的空间,还有若有似无的惨叫,怔了一怔。
随后脸色涨的通红,伸出拳头狠狠砸了两下屏幕。屏幕闪了一闪,从黑屏变成了白屏,但依旧没有恢复正常。
“这旧历的土办法不怎么管用啊?”邓世民长吐一口气,站起身、忽然又扑到工作台,对着变形严重的桌面猛砸拳头,只到他的呼吸平静了下来。
从始至终,邓世民都没有扭过身子去看身后。
所以他自然也不会看到,舷窗外面、那个依旧清晰可见的、被困在墙上的生物正挥舞着自己的触手、巨足和翼,用力把周围的空间犹如一片布一样拉扯、撕裂。而越来越多的手臂正从墙、还有墙的周围伸出,想要把这生物覆盖、把它推回墙的另一边。
两者争斗撕裂的肢体碎片巨如星辰,有些互相碰撞湮灭、有些变成了和那生物外形类似、但体型要小很多,身后拖着一只大泡泡的半透明生物。有些则掉落进被那巨大生物撕裂,看起来更加黝黑的空间缝隙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片星域的空间都彻底乱了。扁鹊号明明在向前飞,却神奇的在持续后退,近六边形的舰身此时看起来更像扭曲了的三角形。
离着扁鹊号不远的位置,更是突然多出了很多颜色深浅不一、好像藏在不同图层里的造型各异的星球、星舰,之前突然失踪的扁鹊-15居然也在里面……
还有一些表面泛着金属光泽,一眼望去便给人坚不可摧的感觉,像人造物又像自然生命体的个体也纷纷出现,用它们长长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所有突然出现的星球、星舰、生物,都被迫吸引向争斗中的生物和巨墙。无论他们朝向哪里、身体都诡异的被折叠出一个特殊的角度和形状,指向一切的源头。
溢散的能量环绕巨大生物,形成一圈圈类似彩虹的可视光环,散乱的磁场、电子束等能量也通通以可见光的形式向外喷涌、又被拉扯回源头。
巨物、巨墙、数不清的星球、生物、人造物,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副诡异的朝圣图。
只不过“圣”正在被排斥出这宇宙,朝圣者们更是群魔乱舞、向着反向奔逃,怪异且慌乱,不一而足。